沈绯抬头看去,一辆蓝绿色的农用三轮车正沿着路边慢慢开过来,车斗里放着几袋化肥和一个旧水桶,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民。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起码有五十岁了。
农民戴着草帽,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工装。
三轮车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农民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沈绯怀里抱着的孩子,又看了看她脚边站着的两个小的,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姑娘,你这是咋啦?带仨娃搁这儿站着?天都快黑了!”
沈绯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上前两步:“大伯,您能不能送我们回城里?我给钱!”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转账,农民摆了摆手,已经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绕到车斗旁边,朝霍钟真伸出手:“来来来,小娃娃,爷爷抱你上去。”
霍钟真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了沈绯一眼,得到她点头之后才让那个农民把他抱起来放进车斗里。
农民又接过霍修益,把他也安稳放好,然后朝沈绯伸手:“姑娘,孩子给我,你踩着车辕上来。”
沈绯把霍甜梦递过去,小姑娘被陌生人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嗷”了一声,奶音警惕地炸开:【后妈!这个爷爷是谁!为什么要抱我!】
“是送我们回家的好心人。”沈绯爬上车斗,在三个孩子中间坐下,把霍甜梦接回来搂在怀里,“梦宝乖,坐一会儿就到了。”
农民动三轮车,突突突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来。车身摇晃了一下,开始沿着窄路往前开。
沈绯坐在车斗里,一手搂着霍甜梦,一手扶着霍修益。
霍钟真坐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直。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车斗里除了三个孩子和沈绯,就是几袋化肥和一个旧水桶,桶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水,散出泥土和肥料的味道。
霍甜梦第一个捂住了鼻子,奶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好臭……这个车车好臭……后妈,我们为什么要坐臭臭车……】
霍修益也跟着皱起了小脸,小手在鼻子前面扇来扇去:【什么味道呀……闻着跟花园里的泥巴不太一样……】
霍钟真倒是没捂鼻子,但那张小脸上的眉头拧得比平时深了三度,奶音忍无可忍地飘过来:【后妈,我不想坐这个车。】
沈绯挨个看了看他们三个嫌弃的小表情,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
她在心里把霍云琛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骂他扔下她们就跑,骂他连个备用方案都不留,骂他害她带着三个孩子在福利院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半天,最后还得搭农民的顺风三轮车回城!
但她嘴上不能骂,只能哄着三个小祖宗:“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只是坐这个车回城里,很快就到了。等到了城里,后妈就带你们去洗浴中心玩,好好洗个澡。”
霍钟真猛地转过头来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防备,奶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严厉:【洗浴中心?后妈,你是不是想带坏我们?哪有小孩子这么早去洗浴中心的!那都是大人去的地方!】
沈绯被他那个严肃的小表情逗得差点笑出来,但面上还是绷着:“小孩子怎么不能去了?洗浴中心有儿童区,有水池子有滑梯,又不让你去大人的地方。”
霍修益在旁边跟着凑热闹,小嘴张得圆圆的:【洗浴中心?我听说过!那不是正经地方!】
沈绯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谁跟你说的?!一个两岁多的小屁孩懂什么叫正经不正经!霍修益你是不是偷看电视了!”
霍修益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她胳膊里不吭声了。
霍甜梦在旁边拍手:【后妈,我们去洗浴中心!梦宝要玩水!梦宝要滑滑梯!】
霍钟真冷着脸,奶音一字一顿的:【我不去。】
“不行!”沈绯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们仨身上都被这车斗里的味儿腌入味了,不去洗浴中心洗一遍今晚别想上床睡觉!”
霍钟真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抿得紧紧的,虽然没有再反驳,但那表情写满了“我不同意”。
沈绯再次肯定:“不行,你们都必须去!后妈已经预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