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站起来亲自给沈绯倒了杯茶,“霍太太,第一次见面,我叫张萍,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
“原来是张院长,你好,你好。”沈绯客气地说了声,上前和她握手。
“霍太太,霍先生之前跟我提过你,说你对孩子特别有一套,正好我们最近收到一批捐赠的图书,都是幼儿绘本类的,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筛选呢。”张院长笑着把一摞书搬到茶几上,“您帮忙掌掌眼,看看哪些适合孩子们读。”
“我看看。”
沈绯低头翻了几本。
书是新的,印刷精美,画面色彩鲜艳。
她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就皱了皱眉,又翻了两本,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沈绯把那三本书挑出来放到一边,又快翻了剩下几本,挑出了另一摞。
张院长看她动作又快又果断,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霍太太,这几本有什么问题吗?”
沈绯把那摞有问题的书推到茶几中间,手指点着封面:“这本是讲小动物找妈妈的,画面没问题,但文字里有一句说‘小老鼠找不到妈妈就不活了’,幼儿绘本里不能出现这种轻飘飘的死亡表述,三四岁的孩子会当真。这本看着是情绪管理绘本,可里面画的生气之后打砸东西的画面太多了,负向强化比正向引导多三倍,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模仿能力极强,看多了会学坏。”
“还有这本,”她把第三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画面色彩饱和度太高,大面积的荧光色连续翻页过三张,会刺激低龄儿童视觉神经,容易引烦躁哭闹。”
张院长听她说一句脸色就变一分,到后面甚至下意识地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
旁边坐着的方敏老师也是一脸惊讶,显然是第一次见有人挑书挑得这么细。
方敏忍不住问:“霍太太,您是学儿童教育的?”
沈绯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上辈子确实学的是儿童教育,后来几十年都在做相关工作。但在这个世界里,沈菲是学珠宝设计的。
她绝对不能露馅。
可是她这么专业的说法,显然已经暴露看了。
沈飞笑着把话题带过去,”是因为要照顾三个小孩,所以,我自学了一点。“
“带多了孩子自然就懂了。”她把挑出来的另一摞书推到张院长面前,“这几本没问题,画面柔和文字温和,内容也有教育意义,可以给三岁以上的孩子看。”
张院长连连点头,把沈绯挑出来的几本书做了记录,又亲自端了果盘过来,非要她再坐坐。
正说着话,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尖利又带着喘不上气的抽噎,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个年轻保育员抱着个大约一岁的小男孩跑进会客室门口,急得脸都白了:“张院长!明明又哭了!这次怎么哄都哄不好,他手指头一直抠耳朵,是不是耳朵疼啊?“
小男孩在保育员怀里拼命扭动,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右手不停地去抓自己左耳的位置,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婴语系统自动激活,一串断断续续的哭声翻译传进脑海:【痒……耳朵里面痒……嗡嗡响……好难受……可是抓不到……抓不到……】
沈绯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把孩子给我看看。”
保育员不认识她,愣着没动。
张院长连忙说:“这是霍太太,懂孩子,让她看看。”
保育员这才把哭得浑身软的小男孩递过来。
沈绯接过孩子,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没有急着去扒他的耳朵,而是先轻轻托住他的脸让他安静下来,然后凑近他的左耳仔细看了看。
外耳道没有红肿,没有分泌物,耳廓干干净净。但孩子还是拼命地想把手指往耳朵里抠。
沈绯想起自己上辈子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又观察了一下孩子不自觉地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她转身问保育员:“你们今天是不是给孩子们集体剪过头?”
保育员愣了一下:“是……是的,上午刚剪的!”
沈绯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院长:“您这边有没有细齿的梳子和手电筒?”
“方敏,你去拿一下,就在抽屉里。”张院长连忙让方敏去拿。
“好。”方敏赶紧跑出去了,很快,东西拿来的很快。
沈绯把手电筒打开,在孩子的头侧照了一圈,然后在小男孩的左耳上方靠近际线的位置找到了一根极细的断。
大约半厘米长,半截扎在皮肤表面,半截耷拉在耳廓边缘。
头太细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不经意间随着孩子头部动作就会戳到耳廓边缘的细小神经,又痒又刺,孩子才会拼命去抠耳朵。
沈绯用细齿梳的尖端轻轻把那根断挑了出来,又用湿棉签擦了擦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皮肤印痕。
前后不到两分钟,小男孩的哭声就弱了下来,从撕心裂肺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哼唧。
他歪着脑袋靠在沈绯肩膀上,小手不再往耳朵里抠了,安静下来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明显放松了。
【舒服了,呜呜,总算舒服了……这个阿姨真好……】小男孩弯起嘴角,开始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保育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张院长蹲下来看了看孩子的耳朵,又看了看沈绯手里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断,深吸了一口气。
她直起身来看向沈绯的时候,那眼神完全变了:“霍太太,你这……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沈绯把孩子递给保育员,拍了拍手:“小孩子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只能哭。但哭的方向往往就是不舒服的方向。他一直在抠左边耳朵,就不是耳朵里面炎。耳朵里面疼他不敢碰,越碰越疼。他敢抠就说明是外面痒,外面痒多半是头茬或者什么细东西扎到了。”
“这些都是需要细心才能现的,”沈绯轻笑一声,“我就是比较仔细,所以才能看出来。”
张院长沉默了几秒,忽然握住沈绯的手,语气诚恳:“霍太太,你愿不愿意偶尔来我们这儿帮帮忙?也不用天天来,就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孩子们就行。我们这儿的老师都是科班出身,但说实话,没有一个人有您这种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