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每一次抬腿跋涉,都会搅动足下黏稠的泥水混合物,出令人憎恶的声音。随着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空气中那股陈腐闷郁的气息,开始逐渐被另一种味道所覆盖。
那是湿润的水腥气。那些巨大而叶片形态奇异的树木变得稀疏,取代它们位置是一些足有一人多高,茂密的草本植物和有着分裂成羽毛状叶片的低矮灌木。地面上铺就的除了腐殖质与土壤,还多了淡黄的泥沙和苍白的卵石。
“设施。。。。我想,就在附近了。。。。。。”桑比。蕾格喘着粗气,她的声音因疲惫和之前的嘶吼而显得嘶哑。汗水浸透了她的防晒衫,将其紧紧黏在肥胖的身体上。她的手臂上,被小兽抓出的红痕已经微微肿起。
蕾格怀里的位置空荡荡的,这让她时不时会神经质地搂抱一下手臂,仿佛还在尝试着感觉到那毛茸茸的小身体的触感——毕竟那价值四十万欧区元。
阿曼达。勒沃走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黝黑的皮肤上布满蒸汗渍留下的花白和刮痕,背包随着步伐而肆意晃动着。她的眼神掠过一眼身侧的丛林,嘴唇紧抿了片刻,随即开口道。
“。。。。蕾格,那个女孩,”阿曼达的声音不高,在流水声渐强的背景下似乎模糊不清。“那个小丫头,她的伤势似乎很不乐观。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我不知道。毕竟,一个人是有关系网的,与我们不明不白的消失总归是。。。。。”她没有说完,但话语的模糊尾音就好像沉入了周遭遍布的水汽之中。
蕾格正费力地拨开一丛垂到面前的,长着锯齿状边缘的巨大叶子,她肥胖的身体顿了顿,随即头也不回地说道。
“阿曼达,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我们得找到这里的负责人,拿到赔偿,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个蠢丫头。。。。。。她是自己没抓稳摔下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等我们找到人拿到钱,再让他们派人去找她就是了!”
她的语又快又急,似乎在说服自己,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堵住接下来的话题。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透出的明亮水光,仿佛只要到了那里就会有她渴求的一切答案和补偿。
阿曼达沉默了几秒。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她感到的不安与那种对于陌生环境本能的抗拒正化作一种愈令人心慌的不祥。
蕾格抬手拨开面前最后一丛挂着水珠的阔叶植物,她的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谷底的河流。一条宽度约五六米的河流自她们的面前蜿蜒流过,河水的流并不湍急,但令她们感到意外的是水的颜色。
那是一种混合了苔绿色的浑浊色泽,与那些她们在其他保护区与公园见到的,清澈见底的水体截然不同。流动的水面上落叶和断枝顺流而下,消失在不知何处的尽头。
河岸由松软的泥沙和大小不一的卵石构成,长着些挺立的草本植物。阿曼达四处看去,此刻面对的彼岸与这里一样,全是浓密的丛林。光线在这里处空地似乎稍好一些,但大半天穹依旧被树冠和雾气遮蔽,在丁达尔效应下投下数道不甚明晰的天光。
随即,阿曼达在河岸浅水处与岸边几块扁平大石上,现了静静趴伏着的几个身影。
那是一些长相丑陋的动物,她想。它们大约有五六条,体型都不算大,目测最大的长度在四到五英尺(~1。5m)之间。它们长着疙疙瘩瘩鳞片的皮肤呈暗橄榄绿色,带着深色的斑纹,吻部突出。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趴在河堤或石头上,像极了几段朽木或长满青苔的岩石,只有它们随着瞬膜翕动一下的竖瞳,证明它们是活物。
如果这时有爬行动物学者或者博物学家在这,会立刻认出来它们是暹罗鳄——或者说,是经过基因编辑和混血掺杂的混种暹罗鳄。但在阿曼达眼中,这些只是又一些奇怪的动物罢了。
她不认识鳄鱼。
“蕾格,你瞧。”阿曼达低声道,伸手指了指那些动物。“那是什么?”
随着蕾格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惊惧,但仅是一瞬,那惊惧迅被一种混合了惊疑与兴奋的光芒所取代。
“阿曼达,太棒了!”她的声音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些动物。。。。。它们在这里!在这个该死的,大到恶心人的栖息地里!这说明什么?这附近一定有工作人员!!所有动物都离不开管理系统!而投放了动物也意味着需要有人监管它们!!”
她的大脑飞运转,飞的回忆着之前去过的设施中的情形。“那些动物身上,一般都会植入了芯片,用来检测它们的身体状况,定位和操控它们对命令做出回应。就像别的动物园和保护区一样,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只要对芯片做出刺激,那里就能接受信号,不过多时他们就会派人过来的!”
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些鳄鱼。“我接触过这种动物!”她带着自信的微笑,对阿曼达说。
“这些是鳄鱼,我去过东亚大区的那些养着这种动物的机构,那些泡在水里的小鳄鱼就是这个样子,还特别喜欢饲养员喂它们吃的米饼。它们在芯片的作用下习惯了人类的存在,不会主动攻击。来吧,让我们去抓一条,只要刺激到它,信号就会随之传递到主控中心,这是我们联系上他们的最快方法!”
阿曼达皱紧眉头,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叫做‘鳄鱼’的动物。
它们确实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只是呆呆地趴在那里,用那爬虫动物特有的冷漠注视着她们。
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萦绕着她,阿曼达感觉这些鳄鱼投来的目光中并非是被圈养的麻木或慵懒,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警戒注视。
而且,几条鳄鱼全部都待在岸上,而不是同蕾格所说的那样在水中。它们几乎很抵抗水中,无一例外地尽可能地远离水域,仿佛在那流动的绿色下有什么让它们感到不安的东西。
就在阿曼达思考的时候,蕾格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拿起脚边的几块鹅卵石,丢向那些鳄鱼。卵石击打在那些鳄鱼遍布鳞片的背脊上,出沉闷的响声。但它们只是挪了挪身体,并无什么特殊反应。
“看来它们现在好像是待机状态,走吧!我们去抓一条,就最小的那条!”蕾格指着离她们最近的,趴在岸边的一条体型细弱,可能不足一米的鳄鱼,它看起来像是个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