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来自上方欧文的痴笑,安宁。艾玛莉习惯性地摇了摇头。本来二人的任务是来检查验收工程无人机在岛屿上构筑的观测点,而才检查到不到一半,意识到投食时间将近的欧文就急匆匆地放下手头的工作,爬上庇护所中去观测去了。
而她仍在忙于手头的工作——将这些庇护所的伪装完善。
除了设立光学迷彩装置与将庇护所的金属支柱漆成接近环境的斑驳色彩,她还新添了一种气味遮掩法——将从三叠纪伪苏铁叶与侏罗纪榧木种子中的萃取物喷洒在四周。经过实地测试,园区里的肉食动物对这个味道不感兴趣,而素食动物则厌恶这些来自植物精华的气味。
理所应当,却又不得不称得上一声奇妙,毕竟这些物种在一起协同演化了上亿年,她想。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植物是安静的,脆弱的,逆来顺受地任由动物采食,但她明白事实并非所见如此;这些植物会对应演化出锋利的刺与叶片来保护自己,亦或者用坚硬的种子和糟糕的味道去逼退那些馋嘴的素食者。
甚至有必要的话,这些绿色的生存者会在自己的身体里合成毒素,让那些进食它们的动物生病,昏迷。。。甚至是一命呜呼。
但这是个相当复杂的过程,植物的防御手段并不总是奏效,那些采食它们的植食者也在随之进化。
金合欢树的刺会劝退瞪羚跟角马,但长颈鹿跟黑犀牛会把带刺的枝条嚼碎了吞下去;桉树能够在自己的叶子中合成毒素,树袋熊则会通过睡眠跟肠道共生菌群来解决。。。。。。
灾变期间的气候变化与物种灭绝在短短十几载内遗失了太多诸如此类的独特案例,这让在资料区缺少的灾后初期重建困难重重,以至于能在这座北美小岛上亲手去重新验证前人们现的这一点,还是会令她欣喜无比。
“好吧,至少现在看来我们所学到的知识至少用得到,岛上的体系似乎已经初现雏形了。”她半蹲着捶了捶酸麻的小腿,对自己说道。
她稍稍歇了一会儿,随即来到支撑架旁,踩上升降踏板。随着艾玛莉来到顶端的庇护所中,这里的空间称不上宽敞,在左右两边各放一个补给箱后,留下的空间仅供四个人盘腿而坐。她看着蹲坐在那里窃笑的欧文,出一声轻咳。
“啊,艾玛莉。。。博士!”从投入的观测中被唤醒,欧文扭头向后面看去。“已经到五分钟的时间了吗?”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天啊,太糟糕了!我居然忘了时间!”欧文急匆匆地开始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去下面继续修缮伪装。。。”
“不劳欧文博士费心,实际上,靠我一个人都完成了。”她来到欧文身边盘膝而坐,从一旁的补给箱中拿出一瓶饮用水。“实际上,我觉得现在休息一会也是可以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欧文窘迫地眨眨眼,转移话题道。“来,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朝投食塔那边看去,就在那边。”
“看见那只辽宁巨龙了么,它的编号是的Lt-4。。。。廖叫它‘木瓜’。”欧文说道。
“灾变前的古脊椎动物学界有种说法,像雷龙,梁龙这种体型庞大的蜥脚类动物,因为长时间的游牧习性,它们的群体不可能长时间待在一片区域,因为这样做,它们会把那里的植被统统吃光,进而引饥荒。
因此,关于它们育幼的行为推测。那些前辈认为这些动物与海龟一样——那就是会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产卵。而卵后续的孵化与庇护工作,这些庞大的素食动物是不会介入的。
我不得不再次去赞叹那些前辈的推论,在我们侏罗纪见到的素食动物群中,确实没有未成年的幼崽;而关于这些动物的食量也是极为惊人,一头就会吃掉我们重达二百五十公斤的饲料。。。
但你瞧,我们的辽宁巨龙正在展现化石中一些告诉不了我们的讯息。”他用手指了指投食塔附近。
随着名为‘木瓜’的辽宁巨龙来到投食塔附近,设置的传感器因感知到目标接近而从储存仓中开始运输成捆的植物饲料,自呈现十字型的顶端通过传送带上的纤绳将其悬吊出来。
‘木瓜’仰起脑袋,张开嘴巴开始撕扯那些植物枝叶。它的吃相不甚雅观,大批大批的叶片与嫩枝在它角质的唇边被切碎,同一批碧绿的雪花四散而下。
那些蜥脚类幼崽们聚集过来,一边在地上低头捡食那些叶片,一边出已随着育而略显沙哑的叽喳声。
“它在。。饲喂它们?”艾玛莉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但。。。这是为什么,也有可能是这头个体的特殊行为吧?”
“唔,实际上我们曾经也有过关于类似繁育方式,但同样也会对后代提供帮助的物种案例。”欧文摸着下巴说道。
“在还未因被海水侵蚀而摧毁的亚马逊流域,曾经分布着一种亚马逊河龟。这种爬行动物会洄游到河滩上产卵,这一点跟海龟极为相似。
但不同的是,这些母亲会留在那片水域,直到后代们孵化——它们会用特有的叫声与后代们交流,并在水中去接应它们,去渡过生命中初生的几天。”
“也就是说,那些蜥脚类动物也可能这么做?”艾玛莉看着那些低头捡食叶片的幼崽们,思考片刻后问道。“它们会滞留在那片地区多久?”
“不,不是这样的。即便是在植物数量庞大的中生代,我想也没有植物能经得起如此恐怖的消耗量。”欧文摇摇头。
“即便那片区域的植被足够母亲撑到受精卵孵化,这些幼崽一出生就会面临严重的饥荒——这样母亲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的意思是,至少对于这种白垩纪蜥脚类来说,是可能存在相对进步的育儿策略的,毕竟我们在义县组收集到它们的时候,它们的群体中确实有四头明显未成年的个体。
我推测,这些动物会在产卵后去别的地方进食,等到蛋孵化的时候再回来。这也解释了这些蜥脚类幼崽为何有格外强烈的好奇心——毕竟它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那样庞大的巨人。”
“听起来太神奇了。。。但我想这还需要更多的观察论证。”艾玛莉说道。“或者说,这些辽宁巨龙只是出于好奇收养这些幼崽。。。亦或者,它们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回到这个地方?”
“艾玛莉博士,这些动物的年代古老,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很原始。”
欧文指正道。“它们的近亲,也就是鸟类——拥有对于方向与时间上堪称自然的感知力。
被蒙住眼睛的鸽子能被运到五十英里开外后精准地返回自己的鸽舍,斑头雁,天鹅,家燕这些候鸟,在灾变之前的野生状态下会在季节变换时飞到地球的另一端去过冬或育雏,精准到几周乃至几日之内。”
“因此我有理由相信,这些蜥脚类,至少是辽宁巨龙这种动物——可能有着比我们从化石中所了解到的更先进的育儿策略。”
“非常精彩的推论。。。欧文博士,您对这些动物的了解确实称得上是当前这个星球上的前沿了。”艾玛莉思索片刻后继续问道。
“但恕我直言,我依然认为这些动物仍存在我们尚不了解的,潜在的危险性。
这种危险性甚至可能引另一种生态灾难——最糟糕的是,这可能就是由我们起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所缔造的。”
顺带下南美亚马逊背景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