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外公睡着了吗?”躺好闭上眼睛的小宝翻了个身,趴在爸爸耳边,捂着嘴巴小声问。
“睡着了。”龙渊。
小宝揪住爸爸的领口,小嘴瘪得能挂油壶,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水光:“爸爸,角角和小尾巴没了。”
龙渊没说话,先抬手在病房门上虚虚画了一道,空气里极快地闪过一缕金色纹路,旋即隐没。他又往青山霁的方向弹了一指,仰躺在椅子上的青山霁鼾声顿了一拍,随即睡得更沉,飞机投炸弹都惊不醒的那种。
手一挥,残卷悬于半空,龙渊拎着崽,闪身踏入。
小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哇,好辽阔的海,看不见陆地的影子,风一吹,带来充沛的水汽和灵气,不用他有意识地去吸取,灵气便争先恐后地涌进四肢百骸:“哇,爸爸,这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吗?”
“残画世界。”龙渊站在他身旁,声音比在人间低沉了些许,“另一种洞天福地。”
“咦,爸爸,你长出来角角了?”小宝也是第一次见长龙角的爸爸,又新奇又兴奋,手脚并用地往爸爸身上爬,一直爬到头顶,两只小手抱住其中一根龙角,脸蛋贴上去蹭了蹭,冰冰凉滑溜溜的,“爸爸,你的角角好漂亮。”
他从海面的倒影上看见一个长着角和尾巴的小孩,和他长得好像。小宝愣住了,他屏住呼吸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指触到了两个硬硬的、温热的凸起,他又往后摸了摸屁股,尾巴!好耶,角角和尾巴都回来了!
“我又有角了!尾巴了!”他高兴得在爸爸头顶上蹦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多炫耀一句,身体里的白光猛地一闪,他化成了一条小龙。
通体雪白,鳞片细密如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有角尖和尾梢处隐约透出一丝淡金。龙身还没有爸爸的龙角长,四只小爪子蜷在腹下。
哇,他能化龙了!
孩子太过高兴,身体一歪,“扑通”一声坠进了海里。
“咕噜咕噜——爸爸,救——咕噜咕噜——”
小金龙在海里扑腾,四只爪子乱刨,尾巴左甩右甩,越挣扎越往下沉,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崽上午进入过残卷里,虽是昏迷的状态,但也成功化龙,无意识地畅游大海。龙渊以为崽会游泳,结果……
一声龙吟震彻海面,龙渊化成了十丈长的巨龙,金鳞在日光下折射出万道光芒,龙角峥嵘,尾鳍一扫,激起千层巨浪,巨大的龙身破开海面,潜入水底。
金色的龙首凑到小宝面前,一双竖瞳倒映着他小小的、不断下沉的身影。小宝的龙爪胡乱抓了两下,正好扣住了爸爸的龙角,被爸爸稳稳地带出了水面。
龙渊用自己的身体弯成一道弧,围成了一个小型的“水池”,晃了晃脑袋,把崽甩了进去。
小金龙肚皮朝上,四爪朝天,活像一条翻了壳的乌龟,在水面上乱扭身体。
“爸爸,爸爸,救命。”
龙族天生会水性。龙渊也不清楚怎么就孵出来一个旱鸭子。还有崽明明是黄金龙的后代,却只有首尾带有黄金龙的些许特征。他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在十万大山生活了太久,让崽失去了水性这项本领,还顺便改变了黄金龙的特征?他用龙角把崽顶了个面,翻了过来。
“你是龙,天生会游泳。”龙渊见崽眼睛懵懂,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先熟悉一下这个身体。”
小宝沉底,就被爸爸的尾巴托上来,再沉,再托。几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在水中呼吸的节奏。他不再慌张了,开始撒欢儿在水池里刨水,小爪子啪嗒啪嗒拍着水面,溅起一串串水花。
有了灵气源源不断的供给,他根本感觉不到累。很快,他对刨水没了兴趣,开始认真地学游泳。
尾巴一点一点地摆,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小狗,笨拙但认真。歪歪扭扭地划了两圈,他高兴得龙吟了一声,很是稚嫩的龙吟。
离开残卷之前,他终于学会了狗刨式游泳。
小宝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爸爸,整条龙都在无声地喊,快夸我快夸我。
龙渊垂下头,龙角的尖端轻轻碰了碰崽湿漉漉的额头,沉默了两秒,昧着良心说:“宝宝是爸爸这几千年来见过最厉害的龙崽崽。”
龙族近一万年没降生过幼崽了。
小宝听了,龙角上的金色纹路都亮了三分,尾巴在水里甩得啪啪响:“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该回去了。”龙渊。
……
第二天天还没亮,女儿就过来跟他换班。青山霁没好意思说昨晚他睡得很死。
“爸,你回家还能再睡两个小时。”青归遥。
青山霁十分感动,阿骁之前在病房守夜,阿遥睡够了才过来,今天轮到了他,结果阿遥天还没亮就过来了,果然还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唉,好。”
青山霁离开后,青归遥关上门,把崽从龙渊怀里掏出来,搂着在隔壁病床上睡下。崽身上的凉意丝丝浸入她的身体,把她丹田的燥热给压了下去。被这股燥热折腾了一夜的青归遥,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早晨八点半,医生过来查房,拿听诊器在小宝身上放来放去,又问了几个问题,放小宝出院。龙渊的病目前没有办法治疗,既然病人坚持要出院,医生也没阻拦。
青归遥给父子俩办好了出院手续,站在医院门口说:“阿渊,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饭,吃过饭你先回去,我带崽去火车站给崽的赵阿姨送锦旗,再去民政局盖钢印。”
“我陪你们一起。”龙渊。
“你身体行吗?”青归遥。
“可以。”龙渊。
青归遥见龙渊的精神气比昨天好了不少:“好,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