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林照娘要警觉,能降火的怎么会是什么好喝的。
吴氏催他进来喝,他不肯,最后林照娘冷冷地看他,也不高声,就是平静地喊他的全名,“林、尚、学。”
林尚学嘴一扁,麻利地进去,视死如归般举起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待到喝完,苦得他眼睛湿漉漉的。
林照娘摸摸他的脑袋,去抽屉里拿了个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点糖,“张嘴!含着!”
林尚学含着浓郁到甜得发麻的糖,顿时喜笑颜开。
“玩去吧。”林照娘说。
林尚学快乐地跑了出去。
不消半刻功夫,他又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大喊,“娘,娘,有人敲门。”
“啊?”吴氏惊得抱着笋起身,她忙把笋放下,抓起腰上围的围袄,擦了擦手,问道:“是谁啊?”
林尚学歪头,佯作思考。
看得吴氏心头一跳,生怕是歹人,但歹人也不敲门,她心跳如鼓,胡乱猜测起来。
下一刻只见林尚学绷不住吐着舌头做鬼脸,“是新来的邻居,他家的小娘子说来送东西。”
吴氏悬着的心才放心,手重重抚着心口,埋怨道:“你这孩子,净顽皮!”
天都黑了,吴氏本来想让林永昌去开门,但一想林永昌在读书,而李家小娘子又是未出阁的女儿,咬牙一想,索性还是决定自己去开门。
吴氏嘴里抱怨,“怎的这么晚来送东西。”
她转头叮嘱林照娘不要跟出去,就好好待在内院。
吴氏带着林尚学出去,她就把门开了个缝隙,勉强能露出一个头,身子则躲在门后,态度温和地问李小娘子怎么来了。
李小娘子带着乳母站在台阶那儿,老乳母双手捧着有人半臂长的大盘子,李小娘子则好奇侧头望里面,边望边说自己爹抓了几条大鱼,在院里烤熟了,想要分一些给邻居,感谢她们白天的帮助。
吴氏让林尚学走出去接过鱼。
李小娘子则克制不住好奇,边探头边问吴氏怎么不见林照娘。
吴氏戒备地笑笑,随便找了个由头,说林照娘已经睡了。
听了她的话,李小娘子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吴氏又道了声谢,便把门阖上了。
留下李小娘子和老乳母在台阶下,老乳母撇了撇嘴,义愤填膺,“好生无礼的人家,竟就这么把咱们留在门外冷落着。”
而屋内,吴氏进了内院,也在和林照娘抱怨,“太不知轻重了,入夜了她一个小娘子怎么能出来送吃食,阖该叫家中父兄才是。”
吴氏看着林照娘,殷殷叮嘱,“你可不能学,倘若叫外人知晓了,必定会说你轻浮!名声都没了!你可不知道,远芳街那儿有户做豆腐的,他家女儿抛头露面,入夜了还敢打着送豆腐的名义与人私会,叫人知晓了,如今一家都没脸面抬头,叫人说得脊梁骨都挺不起来,丢了爹娘的脸。”
吴氏对这种事总是过分谨慎,但凡发现一点由头,她也不骂人不打人,就是往死里念。
林照娘下意识替李小娘子说话,“她是好意,来送吃食。”
吴氏说是性子软,这时候却很敏锐,有说不完的道理,“那也不行,太失礼了,旁人会说爹娘没教养好……”
林照娘知道自己如果继续争辩下去,这场念叨会没完没了,穿来的十年,她已经明白怎样做能最快解决眼前的一切。
她按下心中的真实念头,露出柔顺的微笑,半低着头,轻声道:“女儿省得了,娘说的我都会牢记。”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听进去了。
吴氏这才不再念叨。
吴氏把盘里的两条鱼分好,留了一条大的明日吃,一条小的现下吃。
她在书房前,轻轻敲门喊丈夫,询问他可要出来吃鱼。
林永昌自然是拒绝了,
于是那条鱼就由林照娘和林尚学吃了。
鱼肉被火炙烤得表皮酥脆,撒上了盐和花椒,还用香料腌制过。
林照娘在这边没吃过这种味道的烤鱼,只觉得很香,明明夕食已经吃饱了,却还是吃了很多。
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她早上起来嘴角裂开了一点,很是疼。
但好在没长泡,说不定是煮笋水的功效。
因着嘴角疼,她没甚心情,朝食虽有两道小菜,但她就往白粥里加了点酱油,搅了搅,慢慢喝完。
待她吃过朝食,却见吴氏没有赶着洗碗,而是去摆了诸多杂物的屋里寻摸什么。
林照娘跟着过去,站在门槛外,打量那些闲散不用的家具摆件,“娘,你找什么?可要我帮忙?”
吴氏开了一个大木箱在寻摸,她也不抬,“不妨事,我就是找你阿妗端午送来的香包。”
她一说林照娘就想起来了,说是香包,其实里头就是用雄黄和蒜头捣碎糅合做成的一个丸子,没有任何香味,除非蒜香能算香。
夏日里若是要外出去草密的地方,就系一个香包在身上,最好是挂在脚踝上,说是能驱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