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方才的忙碌,吴氏束起的包髻不可避免散了几缕碎发落在脸颊,遮了些因消瘦而耸起的颧骨,使得她整个人憔悴又温柔,说起话来更是透着股疲倦的柔和。
吴氏心疼地牵过林照娘的手,帮她揉着手腕,“且莫赶了,家里还余了些钱,待布匹换的钱一到,尽够用到收租的日子。今年人情往来多了些,又逢你阿弟也开蒙,苦了你这些时日从早到晚地织布。
“待熬过这阵子,收了租子,我买斤羊肉回来,熬了给你补补。”
林照娘由着她娘帮她揉了一会儿,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照娘也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稍稍放慢了织布的动作,边织边与她娘闲聊,“羊肉多贵啊,要是能买着,买斤牛肉就成。倘若家里下月能有盈余……”
“你可有何想买的?”不等她说完,吴氏便上赶着问道。
林照娘道:“我想支五百钱给先生买生辰礼。”
吴氏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了,“这是应当的,荀娘子为你授学,敬她理当如敬父母,你若有看中的,只管同我说。”
林照娘抿唇浅笑,向她娘道谢。
吴氏嗔怪她怎的如此客气。
说罢,吴氏又不禁愁起捐钱修墓的事。
给多了吧,家里头其实并不宽裕,可要是给少了,她又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林照娘听了,倒是不曾被她的犹豫所影响,直言道:“各家光景不同,咱们家便是将钱都捐了出去,也越不过人家,捐钱嘛,尽一份心意便是,何必强撑颜面。”
她见吴氏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遂补了句,“只要不是捐的最少的便成。”
吴氏这才点头,“你说的有理,等会儿你五伯母来了,我同她好好说一番。”
到了第二日,吴氏和五堂伯母只各捐了五百钱。
林照娘才算是放下心来,若是捐个两贯三贯,剩下这一个月,家里怕是真要吃糠咽菜了。
而捐过钱后,很快就是谢宴了。
林照娘和她爹娘都前去赴宴,不过男女宾客是分开的,林照娘跟着她娘去的是女宾那边。
说起来,这次重修义妇墓,其实本不必林家族人捐资,一则县里本该拨钱资,二则林氏族产甚丰,像这样有益族中名声的事,向来大方。
也不知是谁起了捐钱的头。
不过今日的谢宴,却是林氏族里自己出钱。
故而席面颇为丰盛。
按林照娘听旁边族人的闲聊所知晓的,今日的席面共有十二道菜,还有羊肉跟鱼等。
羊肉价贵,是士大夫等贵人所爱食的肉,穷僻县邑的席面上大多见不到。
她对这场宴席愈发期待。
不是她嘴馋,而是这辈子的家庭,说是士人家庭,其实也就勉强温饱,莫说羊肉,就是鸡鸭鱼肉也不能常吃。
她祖父是续弦生的幼子,她爹又是祖父的幼子,因此曾祖父家业虽大,分给她爹的却只有二十几亩田地。
要知道她娘的妆奁都有十亩地了。
不过她阿娘的田地是中下等田,一亩地只收五斗米的佃租,她爹分到的田地几乎都是上等田,一亩地能收一石,甚至一石二斗的佃租。
算下来,一年能有三四十贯钱,但主要看当年的粮价。
若是北边打仗了,这边的粮价便会高许多。
一整个来年,日子是过得紧巴巴,还是稍微宽裕些,全看当年粮价几何。
去年的佃租就不多,加上亲戚族人红事白事多,林照娘家里不得不节俭度日,她大半年来,开荤的日子屈指可数。
其实猪肉价钱倒是不贵,就是这时代的猪没煽过,吃着膻味重。
牛肉则更便宜了,朝廷为了抑制民间买卖牛肉而杀牛,强制压低牛肉的价钱,这法子的确有效,但也使得每回市面上出现牛肉,都被百姓哄抢,一扫而空,她总吃不上。
导致她对宴席的期盼一再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