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的肩头绷得僵直,声音很轻地为她澄清:“你没问我要过。”
沉寂许久,又飘出一句细碎微弱的:“对不起……”
林烟冷笑一声,听不出半分动容。
季润书轻轻阖上眼,再抬眸时,长睫上积的碎雪簌簌落了下来。
他周身积雪越积越厚,浑身冻得发僵。
反观林烟,她稳稳站在砚笙撑开的伞下,除了鞋底微微沾湿,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林烟想起他先前还晕倒在自己家中的样子,叹了口气,到底生出一丝不忍:“回去吧。”
再病倒在她这里,也不合适。
季润书却摇了摇头,再次试图把簪子递出去:“你若不喜欢梅花花色,我换一种别的花。你喜欢什么都行,我可以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林烟没有接。
她不明白,像他这种人,本也不是什么委曲求全的性子,目的没有达成,便该转身离开了,为何会执拗成这样呢?
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季润书。”
听她没有叫“季大人”,而是叫了自己名字,让季润书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心头猛然生出几分错乱的暖意,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嗯……”
“说实话,我有些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唇角下意识扬起的一点点笑容随着她说出口的话渐渐消失殆尽。
林烟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是莫名其妙和不解。
“季大人这是何必呢。我一介商女,你当时嫌弃成那样,三年连圆房都不愿意,现在又为何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她盯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别人要你的时候,你装清高,别人不要你了,你又受不了。”
如果只是为了哄她消债而做到这个地步……
亲自做她喜欢花色的簪子、亲自冒雪送簪子……
那也太恶心了。
季润书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如此。
所以……饶是林烟并不认为他的心思能如此好猜,也不由得想——
他莫不是真不想和离吧?
“圆房的事情,我本以为……”
林烟抬手制止他:“现在已经不必向我解释,我不在意了。”
“可我在意!”
他的话一出口,不仅林烟一阵发懵,连季润书自己,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来,和她仅剩一步之遥。
两人的距离近到,林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砚笙见状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拦在林烟身前,戒备地斥道:“你想做什么?”
“滚开。”季润书侧眸斜睨他,吐出的字冰冷无比,“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轮的到你说话?”
他很少有戾气这般重的时候。林烟打量着他,眉头越蹙越紧。
“你……”砚笙立时便红了眼眶,“我不是个东西,难道你就是?你一个白眼狼、没良心的赘婿,还有脸说我?”
季润书眼尾颤了颤,唇角抿成一条清线:“至少我不像有些人,只会哭哭啼啼、逢迎讨好,矫情的不像个男人。”
砚笙当场气急地拔高声音:“你骂谁呢?”
他道:“至少我于主人皆是真心……而你呢?!你只会骗她!”
季润书嘲讽一笑:“你的真心是在宽衣解带、贴身示好?”
砚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襟,才发现方才在马车上与林烟调情的时候,他自己扯开了不少,如今并未完全收理好。
确实……有些凌乱。
他一下子湿润了眼睛,委屈地躲回林烟身后,不说话了。
季润书的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凌乱的衣襟,长睫掩去眼底莫名翻涌的酸涩,声线薄凉无温:“看来我并未说错。”
可纵使占了口舌的上风,他的心底也半分快意都无,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他究竟来这里干嘛来的呢?
先前她承诺了只要他按原价还债,他已经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是吗?
现在却还眼巴巴跑她眼前来讨骂做什么呢?
送那个簪子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