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屋里没有生火,寒气重得呵气成霜。
墨桓蜷缩在角落的兽皮褥子上,墨色长被冷汗浸透,贴在惨白的脸上。
裤管下面,暗色的蚀纹正顺着他小腿的骨头缓慢游走。
每游走一寸,他的手指就在冰面上抠紧一分,指缝里全是血。
听见脚步声,他掀起眼皮。
幽绿的蛇瞳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起焦距,看清来人。
“……出去。”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看我。”
温鹿没动。
“温鹿。”墨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我叫你出去。”
“你这一路都在忍。”她把灵鹿伤药和清心玉露摆出来,语气又软又笃定,“白天忍着赶路,晚上躲起来作。墨桓学长,你是不想麻烦大家,还是……不想让我看见?”
蛇瞳颤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
默认了。
温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看着阴郁狠戾,骨子里那点自尊和别扭,比谁都重。
“既然不想让我看见,那我就当没看见。”
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他小腿上游走的蚀纹。
“明天早上,什么都没生过。”
指尖落下,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渗入。
墨桓整个人绷紧了。
治愈力碰到蚀纹的瞬间,游走了一整夜的剧痛像被人按住了源头,一寸一寸地退潮。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停。”
他听见自己说。
说完这两个字,阴郁了二十年的墨蛇族少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
温鹿弯起眼睛:“不停。睡吧。”
……
后半夜,蚀纹退去大半,墨桓终于昏睡过去。
温鹿本想抽身回自己冰屋,低头一看,手腕抽不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截覆盖着墨色细鳞的蛇尾从兽皮褥子下探出来,松松地缠在她的手腕上。
她试着掰了掰。
缠得不紧,可只要她一用力,蛇尾就条件反射般收紧一分,尾尖委屈地蜷缩起来。
再掰,再紧。
温鹿:“……”
她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下,靠着冰墙,准备就这么对付一夜。
兽皮褥子上,墨桓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幽绿的蛇瞳在黑暗里清醒得很,哪有半分昏睡的样子。
冰屋外,守夜的鹰绝靠着冰壁站了一整夜。
天亮时赤澜来换班,顺嘴问:“她呢?”
鹰绝朝墨桓的冰屋抬了抬下巴,金瞳里情绪复杂:“进去之后,没出来过。”
赤澜的脸当场就黑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被闻讯赶来的温清流死死拽住。
冰屋里,温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眼,正对上墨桓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那双总是阴沉沉的幽绿蛇瞳里,此刻盛着一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像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落进了一粒火种。
“早。”墨桓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收回蛇尾,“昨晚,多谢。”
“不客气。”温鹿活动着麻的手腕,忽然凑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长,“学长,你昨晚的梦话,说了很多哦。”
墨桓身体一僵:“我说了什么?”
“秘密。”她弯起眼睛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