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来的嬷嬷、丫鬟、车夫,早被白露利落的动作唬住,根本不敢上前,周围围观看热闹的邻居和行人也都一脸惊讶地望着白露。
白露刚上府城那会儿就怀着身孕,第一印象先入为主,他们倒没觉得白露不像个哥儿,只是觉得白露长的比一般哥儿高壮一些,结实一些,又生的浓眉大眼,性子直爽,很讨人喜,完全没想到白露身手竟然这么好,不愧是状元夫郎,总有出人意料、让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围着干什么?”忽有巡逻的官差朝着人群走过来,扒开人群走进来一看,竟然是白露。白露在他们府衙那边可是挂了号的,临安郡第一位状元,状元夫郎,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亲自提点过的,要额外照应几分。
读书人很多,但状元三年才出一个,你可以不是那么敬重读书人,但没有人不会对状元高看一眼,还是他们临安郡第一位状元。
看到白露以很熟练的手法把一位披头散的姑娘按在地上,赶来的官差先是愣了下,才恭敬地笑问道,“白夫郎,需要兄弟们帮忙吗?”
白露眉头轻皱,顿了下,狠狠盯着手下按着的人,心里的恨意和愤怒让他恨不得把这个曾经陷害过沈君庭的人直接碾碎。他还没动手,这官差就来了。
“啊!”杨惠捷惨叫,白露心底有恨,手上也下了狠劲儿,没轻没重。
“官差大人救命!救命啊!”杨惠捷拼命挣扎,恶人先告状,“他要杀我啊。他要杀我啊。”
见有官差来了,跟着杨惠捷的嬷嬷也上前求助,“官差大人,您快救救我们家小姐。他”
嬷嬷指着白露,话未出口又被林乔打断。
“家里的一点子小事儿,闹了一早晨,让各位见笑了,大家散了吧。”林乔施施然走上前,站在白露旁边,对周围围观的人群缓缓说道。
“散了,都散了吧。”官差见林乔让人散了,便也帮着附和。维持街上秩序,本也就是他们的任务。
看热闹的人散了,林乔抢在那嬷嬷前头,简略的把刚刚的事儿跟领头的官差交代一番。
“虽然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的,但这位杨姑娘,刚刚确实拿了簪子当街行凶,周围的大家也都看到听到了,是我白露哥反应快、身手好,这才避免了悲剧生。但不能因为她没有得逞就抹除了她刚刚的恶意行凶。”林乔一本正经道。
又说,“今儿她这随手拔了簪子就要打要杀的,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今儿要是就这么轻易放了她,明儿就能有人有样学样,那咱们临安郡,不是乱了套吗。”
林乔看了眼地上的杨惠捷,又看了眼旁边跟着她的嬷嬷,勾了勾嘴角,轻笑道,“杨姑娘是外地人,怕是不了解我们临安郡,我们郡虽然偏远,但幸得知府大人和各位大人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有过当街行凶杀人的事儿。”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家乡有偏爱,况且,哪有让外地人欺负本地人的理儿,官差一听,来了劲儿,忙拍着胸脯保证道,“白夫郎、乔夫郎放心,今天的事儿,一定从严处理,断不能让外地人在我们临安郡的地界上撒野,作威作福,还坏了我们临安郡的风气。”说完就挥手让后面的人上来押人。
“大人,大人,您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小姐冤枉啊!”嬷嬷急道,“我们小姐何时要杀人了?何时当街行凶了?您不能只凭他们一面之词啊。”
官差并不理嬷嬷,连嬷嬷、丫鬟、车夫一起押了。
“我家小姐出身丹江郡杨家,身份贵重,你们不能轻易动我们家小姐。”嬷嬷高声争辩道。
到了他们临安郡地界了,还妄想拿什么外郡的大家族的身份压人,领头的官差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嫌恶,强调道,“不管你杨家在丹江郡如何,这里是我们临安郡。”
“走!”领头的官差大手一挥,把人带走了。
白露看着被衙役押走的杨惠捷,本该高兴,却又有几分不能亲自动手的不甘心,憋闷在心里,十分不爽利。
林乔拍了拍他胳膊,“还能怎样?她活生生一个人,大家族的千金小姐,还未出阁,也未做出实质性的罪名,拔簪子刺人这事,可大可小,官府也不能管后宅里的事,能让她去大牢里走一趟,已经不错了。”若是在丹江郡,这事怕真的就像那嬷嬷说的,没人敢动她杨家的大小姐了。
“如果可以,当年沈兄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林乔道。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地方上很多大家族豪绅确实如土皇帝一般,官府也不敢轻易动他们,更多的是寻求一种平衡,你好我好,有需要的时候互相扶持,勾结,没必要的时候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杨惠捷这次吃亏就在跑他们临安郡来撒野,人不生地不熟。
白露攥着有力无处使的拳头,不甘心地叹口气。
林乔安慰她,“这边审完了,应该会遣送回丹江郡,她去京中一趟,却被官差押送回去,杨家在丹江郡的势力越大,越是满城风雨,这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比杀了她还不如。”以他过往所见,杨家姑娘这种,大概率会被家族送往哪个道观或者寺庙清修,青灯古佛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个仇,就没法报了?”白露依旧不甘心。
林乔笑道,“这是怎么个说法?明明沈兄当年就报了的仇,怎么能说没报呢。”
“她一个姑娘,被家里打去京城,千里迢迢,寻找一个已经退了婚的未婚夫,这明显是家族已经彻底放弃她了,只把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她也听从家族安排上了京,可见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后最好的机会和选择了。她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金枝玉叶,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当年沈兄已经报了仇,将杨家和她的丑事公之于众吗?”林乔给白露解释道。
“所谓的报仇,并不只有真枪实棒的你死我活。村子里镇子上,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什么勾心斗角,顶多就是你占我地了,我往你家门前泼脏水了,大不了撸起袖子打一顿,今个儿打完了,明个儿又能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又称兄道弟起来,两家好的跟一家似的。可越往上,到了京里,世家大族”
林乔摇摇头,“盘根错节,明刀暗箭,多的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并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弄死对方或者打一顿才算报仇,有的时候丢了面子、前途、体面,比丢了性命更让人生不如死。”
白露呲了牙,挠了挠头,“这么麻烦,你这么一说,弯来绕去的,我头都大了,已经不想上京了。”
林乔笑道,“倒也不是人人都如此。沈兄脱离了沈家,只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人口简单,除了防备些外人,自己一家子其乐融融,自然没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糟心事。我说的是大家族,家族内或者家族之间,一边联着姻,一边互相算计,父子反目,兄弟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