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与想象大相径庭。
凌川是国内的一线城市,病房宽敞明亮,护士温和,大多数病友们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异。
秦子然住进了开放式病房,双人间,室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换药后他的头疼果然减弱了一些,睡眠虽然依旧不好,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病房实行统一管理,每天只能固定玩两小时手机。
秦子然早就卸载微信了,这次回国买的也是没有实名认证的手机号,因为他就没打算联系别人。
拿到手机后,他大多时候只是看看股市和新闻,偶尔也会翻翻相册。
其他时间倒也不算无聊,病区有中医理疗、娱乐室、还有健身房。
有时候他会自己一个人看书,有时候去娱乐室陪大爷们下下棋,偶尔也会去健身房待上一两个小时。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的餐食实在算不上好吃,某天他忽然萌生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要不出去之后开家餐馆吧。
反正宗故一直说他做饭好吃。
住院一周后,宋医生向他提起了电休克治疗:“电击治疗的效果比较快,对于药物效果不显著和有高自杀风险的患者是最有效的治疗方式之一。治疗是在全麻状态下进行,不会感受到痛苦。”
她顿了顿说:“不过部分患者做完电击会出现记忆力下降的情况,甚至有丧失部分记忆的可能。”
秦子然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知情同意书,问道:“会忘记某个人吗?”
宋医生思索片刻:“概率不大,但个体不同,我们没办法保证每个人的情况都完全一样。”
秦子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病房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正好同病房的中年男人刚做完电击治疗回来,靠在床头,看上去精神不错。
秦子然看着手边一直没有签下去的知情同意书,问他:“做完什么感觉?”
“神清气爽,”男人说,“脑子轻松多了,好像回到了病前。”
秦子然又问:“记忆呢?会忘记事情吗?”
“记忆会变差,”男人想了想,“上次做完我把大学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后来又想起来了。”
男人看向窗外:“不过忘掉一些不好的事,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这段话,男人低头给家人起了消息。
房间里只剩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秦子然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一张张翻着里面的照片和视频,大多数都和宗故有关。
有宗故趴在书桌上睡着,午后的阳光给他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有圣诞节那天,两个人站在巨大的霓虹圣诞树前拥抱。
有露营时拍下的银河,闭上眼睛他仍旧能想起那晚满天星光散落进宗故眼里的样子。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瞬间,构成了他生命里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部分。
遗忘是礼物吗?
秦子然不知道,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的。
可是如果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因为治疗而在回忆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如果有一天他需要费尽力气才能想起宗故的模样,那一定比生病更令他难过。
他最终伸出手,把那份没有签字的知情同意书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