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讽刺的是,从那次之后,秦训基本上没再回过家。
恨意失去了泄的靶心,最终掉转头,指向了作为秦训亲生儿子的自己。
他厌恶自己身体里流淌着来自那个男人的血液。
他恨秦训的虚伪和自私,恨到连自己也一并鄙恶。
他怎么可能祝那个男人生日快乐?那是对他最后一点自尊的践踏。
他拒绝了许菀知的这个要求,即便他知道对方不会放过他。
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的未来,只有两个选择,逃离这个家,或是走向毁灭。
大概率是后者,因为在这个世界,他找不到任何值得留念的锚点。
逃离了,然后呢?
远方也只是一片荒芜罢了。
直到那天宗故把他拉到了银河展。
他一天混乱的思绪在刹那间归于沉寂,站在广漠的星尘中,他终于找到了一刻钟的喘息。
宏大的深邃短暂地稀释了痛苦。他本该坠入深渊的,但是不小心坠入了银河。
银河浩瀚深邃,他突然松动了,产生了想去外面世界看看的想法。
或许,逃离也不错。
事后,许菀知把他从宗故家带回来,他已经习惯了各种惩罚方式,主动上交手机、不吃晚饭、不喝水。
那晚他心情莫名其妙地轻快,甚至带着一丝温顺的挑衅主动问许菀知:我需要在自己身上划刀子吗?
许菀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那道近乎反常的目光下,不敢再多施加惩罚。
但是秦子然开始自己罚自己了。他连续两天没有进食,最初绞痛的饥饿感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感所代替。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暂时摆脱了来自许菀知的唠叨和束缚。
许菀知看着桌子上原封不动的饭菜,终于在那份执拗的决绝面前示弱了,她第一次主动表达心声,说现在对秦训也没有什么爱了,这么做不过是希望秦子然能够在以后家产的争夺中获利。
秦子然冷冷看着她:“可是如果我不想要呢?”
他只想脱离这个家,脱离这一切令他作呕的血缘和纠葛。
许菀知觉得他既天真又愚蠢:“可那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地到了第三天,秦子然仍旧不打算进食,许菀知不得不彻底让步:“算了,以后你不想联系他就不联系了。”
秦子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那天晚上吃了很多饭,他突然很想见到宗故。
他不打算告诉对方这几天的狼狈,也从未试图通过示弱换取同情。所有的不堪、灰败还有窒息他都会拆开了重新缝进五脏六腑里。
他只是很想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而宗故在的地方,连下雨天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他想作为朋友,他是有些过分依赖宗故了,所以才会在豆子出事的那天晚上告诉他宠物医院的地址。
事实证明,宗故又一次把他即将坠落的他捡了回来。
他们坐上了出租车,车轮卷起雪沫,绝尘而去,彷佛只要度足够快,就真的能把那些陈年腐事甩进车尾的废气里。
两人一狗回到家已经快到零点,他在寒风雪地里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没完没了地抽烟,手被冻得通红。此刻骤然松懈下来,只觉得精疲力尽。
宗故家的暖气开得很足,暖意扑面而来,他抱着豆子陷进沙里,几乎就要睡过去。
隐约中,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辣椒油混着肉汤的醇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升起一阵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