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晏辞微时常一个人在老宅里乱跑。从楼顶逛到一楼。她是未来的家主,注定的继承人,这个家没什么地方不能去。
每次还会支开跟着她的佣人,随便打开一间房,坐进去翻阅里面的书籍,或者看不知是谁留下的画作。
每天吃饭也是一个人。厨娘做好饭后,会先找晏辞微来吃。
晏辞微坐在空旷的大餐厅,呆呆的等着佣人给她舀下一勺,或者用手刨着有些凉的食物玩。
故事书里说,一家人要一起吃饭。可她怎么都等不到,回过神来时眼前的饭菜已经空了。
洗漱也是一个人。三岁的晏辞微学会了自己洗头洗澡,洗完了正要去拿吹风,又一群佣人涌进来,接过吹风替她梳理。
睡觉也是一个人。从婴儿床睡到儿童床,那尺寸一看就放不下一个大人。
晏辞微自己开了夜灯,自己给自己念《管理学技巧:堵不如疏》,再关上灯想一会儿一直在编的小故事直到控制不住的睡着。
晏辞微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养到五岁,终于见了母亲一面。
“妈咪,我好想你。”其实她们没怎么见过,只是女儿对母亲有天生的眷恋,对上相似的眼就能激发心底的依赖。
晏明琼拍了拍她的头,那是她们最亲密的接触。
“妈妈……”晏辞微偶尔在阳光房见过裴绮玲,朝她跑过去,刚想抱住她的腿。
“别烦你妈妈。”她被母亲提着衣领拎到后边站着。
一个拥抱,算得上烦扰吗?
晏辞微仰着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母亲的表情,妈妈的眼。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着去碰母亲。
不能抱妈妈,那抱抱妈咪也好啊。
母亲却没看见她,已经向前迈步。
“我给你找了几个老师回来。初中再开始去学校上学,小学期间你跟着她们。要认真完成课业。”
留下一句晏辞微不大能理解的话。
后来晏辞微确实不是一个人度过百无聊赖的一天。
她开始上课了。
每天七点被喊起来洗漱,吃早饭的时候礼仪老师在旁边纠正她的仪态。
换衣服的时候美术老师在旁边指点她如何穿搭。
接下来是速度极快的基础学科教学,外语老师一节课内既教英语又教法语。
晚饭的时候外文节目在旁边放着促进记忆,睡前也不能安生,从前是她自己给自己念“故事书”,现在是金融教授每天来给她讲一个经济现象,抽背、复习。
她身边除了老师,竟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想说的话只能在休息时用妈妈的毛线表达一二,郁闷的情绪只能靠文字挥洒在定式作文里。
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能去妈妈的阳光房玩。那是压抑的曲调里唯一的换气口。
在那里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学。
妈妈允许她躺在光里被树叶上的水淋湿头发,再挖一手泥巴把衣服抹得脏兮兮。
然而妈妈从不来教室或她的房间看她。
半个小时的休息也有课业要求,完不成就会扣时间。
晏辞微无法理解,无暇理解。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妈妈的异样,母亲的过度疏离。
为了半个小时的自由,她只能认真完成每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