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来,压低帽檐,从树后走了出来。
很快,他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了,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
西安府。
邓彦邓千户刚要就寝。他今天的腿都跑断了,嗓子都喊哑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的麻袋,软塌塌地瘫在床上,恨不得连鞋都不脱就睡过去。
他刚闭上眼睛,快要沉入梦乡,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隔着窗帷缓缓响起:
“邓千户,这么早就要睡觉吗?”
邓彦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已经摸到了柱子上挂着的那把绣春刀,刀出鞘,刀尖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邓彦厉声呵斥:“你是谁?!”
“又有什么目的?出来!”
窗帷被缓缓掀开,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头戴玄色面具,半边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平添几分莫测的神秘与冷冽。
邓彦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人。
他在记忆里搜刮了一遍,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始终找不到任何与这个身形、这双眼睛匹配的信息。
那人自顾自地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邓千户,请。”
邓彦握着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一把锉刀,在那人身上来回地锉,想判断对方身份的信息。
那人就那么坐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邓彦才攥着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桌边,坐下来。
刀没有入鞘,横在膝头,刀尖依然对着那人。
他目光如炬,字字冷硬:“阁下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再不肯道明身份,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人不甚在意,他缓缓道:
“邓彦,年四十五,顺天府人士,军户世袭。家里有两口人,糟糠之妻和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景五年,被外派来到西安府,一待就是十几年。”
那人微微抬眼,语气意味深长:
“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邓千户想要调回顺天府吗?”
邓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攥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你能帮我回京?”
那人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将一个人从西安调回京城,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你觉得呢?”
邓彦看着他,警惕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丢在桌上。
一枚上刻着“锦衣卫指挥佥事”,另一枚上刻着“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