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头也没抬,没有什么情绪地“恩”了一声。
过了没一会儿,他把笔放下,随口问道:“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小太监一愣,连忙回道:
“回皇爷,沈公公起初是疑惑皇爷为何不见他,后来奴才说不能揣测圣意,他就没说话,转身走了。”
景帝眼皮轻轻动了动,低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监退下后,御案旁陷入了一片安静。
景帝坐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的木窗。
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了进来,他往外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关上窗,转身坐回御案前。
这奏折啊,却越看越心烦,字越看越丑,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填不上。
一直折腾到傍晚,宫女们小心翼翼地进来伺候洗漱,御膳房的人也端来了牛乳和点心。
“陛下,御膳房备了牛乳,您用些吧。”宫女轻声道。
景帝皱眉,随口一问:“今日的牛乳呢?不是往常那味儿?”
御厨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回陛下,沈公公说……陛下今日不想见他,就让奴才按往常的规制送来了。”
景帝沉默了片刻,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接过牛乳,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是那个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夜里,景帝更是没睡。
他依旧坐在案前批奏折,越批越心烦,到了最后,他猛地把手里的奏折甩在桌上,怒道:“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怒喝,把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跌跌撞撞跑进来:“皇爷!皇爷息怒!”
景帝指着桌上的奏折,森然道:“拿回去!让内阁重新拟!写的什么歪文烂字,文理不通,朕看他这官也别当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拿起奏折,心里一脸茫然…
这奏折字写得规规矩矩,挺好看的啊,怎么就嫌丑了呢?但他不敢多问,伏地领命,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景帝在殿内越想越气,索性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这个茶杯颜色太艳了。”
“那盏烛台摆歪了。”
“这殿内的熏香味道太淡。”
“这幅画的墨色淡了。”
他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挑剔那个,把殿里的宫女太监折腾得团团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恨不得跪地求饶。
一直折腾到将近子时,景帝才终于消停了些。
他叫来了冯尽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觉得,司礼监的人是不是太多了?办事拖沓,毫无章法。”
冯尽忠此刻里裤都没系好,听闻召见,慌里慌张地爬进来,刚想行礼,听见陛下这话,吓得裤子都快掉了,露出白白的屁股:
“皇爷!皇爷息怒啊!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把东厂和司礼监清查一遍!那些吃干饭的、偷懒耍滑的,奴才让他们滚得远远的!奴才一定整顿出个样子来!皇爷饶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声音都在抖,生怕自己这一不留神,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