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就问出口了:“殿下,你不生气了?”
朱钦煜没答,收紧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丝扫得脖颈痒,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生气了,公公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河沉默了。
他盯着房梁,房梁上的木头黑黢黢的,像一条盘在那里的蛇。
收回目光,重新将目光落在朱钦煜眼下的乌青,声音放轻:“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朱钦煜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沈河叹了口气道:“你睡吧,你看起来很疲惫。”
那黑眼圈都可以cos熊猫了,真怕你走着走着就心跳一抽,猝死了…
朱钦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满是雀跃的试探:“公公这是心疼我了?”
沈河翻了个白眼。
他把朱钦煜的脑袋按回枕头上,声音硬邦邦的:“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朱钦煜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赏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胳膊环着他的腰,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死死的,连动都动不了。
大概是太困了,朱钦煜也没有再坚持下去:“好,公公让我睡我就睡。”
“嗯”
朱钦煜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沈河躺在那里,被缠得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虫子,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看着房梁,心里乱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朱钦煜的笑、景帝的话、张白安的提醒,翻来覆去地滚,滚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话说朱钦煜这小王八蛋真好哄。
他还没把陶罐送出去呢,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沈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念得嘴角都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钦煜的呼吸放沉了,胳膊却还箍着,没有松开。
沈河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轻轻动了动,那胳膊纹丝不动。
他又动了一下,这回重了些,那胳膊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是彻底睡死……不知道是熬了多久…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朱钦煜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朱钦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枕头上,不动了。
沈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凉冰冰的,凉意从脚底板渗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钦煜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沈河在心里默念:再见了,小王八蛋。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裳往外拿。
一件,两件,三件,叠好了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