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进士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举着酒杯忘了放。
有人筷子夹着一块藕,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
“殿下,”一个进士站起来,满脸困惑,“我们是保于派的,白阁老那边是要杀于大人的。他们去跪谏,我们也去跪谏?那我们到底是保于大人,还是杀于大人?”
朱钦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你们只管去就是了。”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照做,本王保于大人无恙。”
几个进士互相看了看,还是没有搞明白朱钦煜的意图。
朱钦煜没有再解释,端起酒杯,朝他们举了举。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饮了。
花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有人想再问,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又闭上了嘴。
朱钦煜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诸位都是朝廷栋梁”,什么“本王日后还要仰仗诸位”,什么“今日之情,本王记下了”,说得又诚恳又妥帖,滴水不漏。
那几个进士听着,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散了,有人甚至觉得殿下果然深不可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朱钦煜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几个进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像一盏被人调暗的灯。
“张三。”他喊了一声。
张三从暗处走出来,垂手站着。
朱钦煜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月亮底下,像几根干枯的手指。
“查清楚了吗?府里面有没有眼线?”
张三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回殿下,自从殿下‘生病’那日,全府就警戒了。小的把各处都查了一遍,这几日,没有人出去过。”
朱钦煜点了点头。
没有人出去过,意思是消息没有传出去,但眼线还在,只是暂时被堵住了嘴。
“这几日,晋王府对外就一直称病。”
“谁来都不见。本王病着,不方便见客。”
张三应了一声“是”,等着他往下说。
朱钦煜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
张三躬身退下,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昏暗的月光将槐树的枝影斑驳地洒在朱钦煜身上,衬得他侧脸愈阴沉幽深,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身后忽然飘来一声轻飘飘的调侃,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哦~~原来,殿下那日是在装病啊?”
朱钦煜浑身一僵,周身的冷意骤然凝固。
他像上了锈的机关傀儡,机械而缓慢地转过身。
沈河就站在不远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