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被人潮推到了祭台,这边开场白都念完了,已经到了念祭文的环节。
他们来得晚,只能在外圈,林贝个子矮,踮着脚才能从前人肩膀上看到里面的情况。
“还是小时候好,”她叹了口气,“可以坐你肩上看。”
陈立诚一提裤子,在边上蹲下了,“来。”
林贝震惊地看向他。
陈三妹也很震惊,捧着凉粉骂道:“发什么疯呢?出门在外也稍微考虑一下大人的颜面。”
陈立诚笑着站了起来。
“哥你今天很高兴啊。”林贝说。
“浪平啦。”陈立诚抬手在她的草帽上按了一下。
林贝一顿,扶着帽檐望向海面。
是啊,祭海结束后,哥就要出海了,他经常跑公海,公海的浪比领海大得多,如果码头有两米的浪,公海搞不好就有二十米,现在的船又没有那么牢靠,每年都有船一去不复返。
浪平了,可不就安心多了吗。
祭文是用喇叭念的,音质不好,加上周围吵,听不清内容,免不了是些歌颂大海、祈求平安的吉祥话,随后提高嗓门喊:“接下来请领祭人面向大海,进高香——”
烟花鞭炮齐鸣,在空中留下一圈一圈云朵似的硝烟。
镇长手持高香,两位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站成一排,在他身后一块儿庄严地鞠躬。
“一鞠躬,鱼虾满舱——”
“二鞠躬,风调雨顺——”
“三鞠躬,国泰民安——”
这几句念得字正腔圆,连口音都没了,包含着黑崖镇渔民内心最真挚的祈愿。
林贝不免也在心中祈祷。
通常祭海之后就要来大台风,每一场强台风对于靠海吃饭的人民都是严酷的打击,大家都希望今年台风能温柔一些。
香上完,贡品推进海里,还要现场抽签。
每一艘船,今年在哪一块海域捕鱼,全都是这个时候抽,公平公正公开,能减少很多纷争。现在铁壳船越来越多,总挤在一块儿肯定要打架的。
林贝家没有船,不用抽,邓叔家是远洋渔船,也不必抽,都是近海小渔船在抽。
他们抽签的工夫,表演队在大舞台那边就位了。
林豪槠这回占了个绝佳的位置,就在舞台边上,靠左。爱情让他生出越过镇长的勇气,强行占据离老婆鞋尖最近的地方,什么长来了都得在他后面待着。
林贝很无奈地被他拉着一块儿站到了舞台边,后面的人本来挺规矩,一看他俩跑前面去了,跟着就来了。
真是人山人海,本来不热的天,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林贝热得直冒汗,她爸的衬衫也印出了一大块湿痕。
不过这不影响她爸激动的心情。
开场白一念,大鼓一擂,舞扇队闪亮登场!
林豪槠深吸一口气,高举花束,发出一声咆哮一般的呐喊:“三妹三妹你最美——”
林贝惊恐地转过脸。
爹都喊了,她也不好装哑巴,抖着嗓子喊:“三妹三妹你最美……”
陈三妹在舞台上,青眼影,红脸颊,昂着下巴,哗哗抖着手里的彩扇。她飞快瞥了父女俩一眼,努力控制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