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也抱着那盏雪白滚圆的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鼻子都快蹭到灯纸上了。他把灯举起来对着光看,里头点着一截小蜡烛,暖融融的光从纸壁透出来,把兔子的轮廓映得柔和可爱。
他转了两圈,又凑到荧照跟前把那灯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你答得好快!怎么什么都会?”
荧照把白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巧看过而已。”
陈非也把兔子灯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吃那碗已经快要冷掉的馄饨。边吃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一旁放着的兔子灯,生怕被人碰着了。
吃完馄饨,庙会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河面上飘满了花灯,两岸的人都在往河里放。
陈非也抱着兔子灯走到桥中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面上浮着成百上千盏灯,黄的红的粉的,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像一条碎金的带子铺在墨色的河面上。
“我们也放吧!”陈非也扭头找卖灯的人,在桥头买了两盏最普通的莲花灯,又跟人借了笔墨。
他在第一盏灯的花瓣上歪歪扭扭地写:“陈非也当盟主。”写完吹了吹墨,蹲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去。莲花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顺着水流悠悠地漂走了。
他蹲在那儿目送那盏灯漂远,拍着手站起来,回头找荧照:“你的写了什么?”
荧照站在桥边,背对着他,手里的灯已经放进了水里。陈非也凑过去想看,荧照侧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水面那盏灯已经漂出去两丈远,上面的字影影绰绰的,天太黑看不清。
“你写了什么?”陈非也伸着脖子往河面张望,“让我看看。”
“不给看。”
“为什么?”陈非也绕到他另一边,荧照又转了个身,始终把那盏灯的方向挡在自己身后。陈非也急了,伸手去掰他的肩膀:“就一眼!”
荧照被他掰着肩膀转过来,低头看着他,轻轻握住陈非也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你以后会知道的。”
陈非也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指腹贴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上,他的耳朵忽然又烫了起来。
他抽回手,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转身继续趴在栏杆上看河灯。只是那心跳砰砰地,大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他偷偷用余光瞟荧照。荧照站在他旁边,也正看着河面。两岸的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不晓得在想什么。
陈非也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上那盏自己放出去的灯它已经漂得很远了,混在千百盏灯里头分不清哪盏是哪盏。他又想起荧照那盏不给他看的灯,心里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心尖上扫来扫去。
“荧照。”
“嗯。”
“你告诉我呗。”
荧照已经转身往桥下走了。陈非也抱着兔子灯追过去,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绕左绕右,探头探脑,一连问了七八遍“到底写了什么”。荧照始终不回他,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回了客栈。陈非也进了房间还在不依不饶,把兔子灯往桌上一放,堵在门口不让荧照回隔壁:“你不说就不许走。”
荧照站在门口,低头看他。陈非也两手张开挡着门,仰着脸,腮帮子鼓着。
荧照又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呼吸相闻,陈非也忽然觉得这距离好像近得过分了。那股缠人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
“。。。。。。算了。你明天再告诉我。”
荧照点点头,回了隔壁房间。陈非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踢了踢桌腿,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兔子灯搁在枕边,烛火已经熄了。他翻来覆去了好一阵,越琢磨越抓心挠肝,想起那些谜语也是,荧照开口就把摊主所有的灯谜全解了,好像什么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偏偏就不让他看明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间,闷闷地想,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连盏花灯都要藏。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他打了个呵欠,蜷着身子慢慢睡过去。
隔壁房间里,荧照没有点灯。他站在窗边,窗户开了半扇,夜风卷进来带着河水的气味。远处庙会的灯笼已经收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屋檐下亮着。
河面上那些花灯大约已经漂到了下游,不知哪一盏载着他写的那几个字。他还记得放下去的时候水面荡开几圈细漪,把字的尾端晕开了一些。
他看了那盏灯很久,直到它融进灯光海里再也分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