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打雷了吗?”年轻工人从挡雨的塑料棚探出半边身子,循声往传出闷响的地方望去,期待道:“打雷了是不是就要收工了?待会雨肯定要下更大诶?”
工头老王闻声从雨棚里出来,抬望向传出声响的地方。
声音是从兀尔山脉的山脊另一侧传来的,很沉闷,像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地上,让雨雾中蜿蜒的山脊如同地龙翻身一般沿着地面滚动灰尘。
——这绝不是打雷。
兀尔山防线的工人们皆被这怪异的响声惊动,同时停下动作,下意识走出雨棚,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闷响。
闷响。
一次又一次。
像有人在拿什么钻机不断砸锤山脉中挡路的巨石,明明隔着老远,却每一次都让工人们脚下的地面微震。
雨雾太浓了,灰蒙蒙的,把远处的山脊轮廓吞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暗色剪影。工头老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清。
“这是怎么回事啊?”年轻工人站在工头老王旁边,手搭在额前挡雨:“不会是山体滑坡吧?兀尔山这边的雨都下好几天了……”
没人接话。
所有工人都从雨棚下面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有的手里拽着没抽完的半截烟,有的安全帽还没戴,就这样拎在手里,站在细雨中,仰着头往山脊的方向瞧。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近了一些,震感从脚底摇晃整个山脉,仿佛什么沉重的怪异巨人在一步步接近,又或是地下什么生物破壳。
许老叔捡起自己的安全帽扣在头上,将手里的烟头扔到泥地里,用鞋底碾了一下。
远处的山脉裂开一条缝,远处的雨雾也裂开一条缝。
整个山脉都被撕开了,露出后排正在移动的恐怖轮廓。
——暗色的菱角分明,在雨雾中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铁黑色石头。
那些轮廓正在向他们所处的地方推进,度不快,但很整齐,像是山体庞大的泥石流彻底滑坡,变成一面正在向前推进的钢铁墙壁。
年轻的工人张着嘴,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里水里,嘴唇蠕动:“那、那是什么?”
工头老王向前走,脸上表情恍惚。
又是一排轮廓从雨雾中浮现出来,越来越近。
轰隆、轰隆,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沉闷而连续。
“白色雾凇国旗!”
工头老王胸膛剧烈。
他出的声音扭曲而粗粝,不成字句,只有撕裂的警告:
“是北国!是北国的军队!北国突袭!北国突袭!所有人!跑!”
声音在雨雾中被切碎,但足够近处的人听见!
许老叔一把拽住了前方年轻工人的后颈,将他往后拖,焦急道:“还愣着说什么?跑!跑!快跑!往防御工事后面跑!去报信!逃出去!一定要把消息传回阿南刻!”
声嘶力竭的喊声和尖叫被雨雾压得畸变怪异,许老叔似乎又喊了什么,年轻的工人却没有听清,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在混乱中对着他开合。
他踉跄了一下,被拖着往塑料棚的方向退了几步,一时间竟然失去反应能力,呆愣在原地。
雨雾中那排漆黑的钢铁轮廓越来越清晰,炮管从铁黑色的阴影中伸出来。
年轻的工人想喊,想提醒正往防御工事方向逃跑的工友们,但他的喉咙被压住,什么声音都没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