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刚下完一场带污染的雨,大部分人都躲在家中,街上没多少人,说准确一点,大概就是没有活人,只有零星倒在街边的尸体和霓虹灯牌依旧。
天快黑了。
南刻市的夜晚空荡,许多本地人都会避免夜间出门,特别是在旧城区这种混乱的地方。
卫极画也是脑袋痛得半梦半醒,没注意到天黑,只想着去药店最近的路程。
他踩碎水洼中的霓虹倒影,四溅的水花在重力作用下飞散,涟漪又快汇聚。
地面水洼的倒影中……多出来了几个人……
“唔——?”
昏昏沉沉的卫极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块手帕摁住了口鼻,布料上传来刺鼻的味道,迅封闭大脑的感知。
卫极画本来还欲再挣扎一下,逐渐黑沉的视线却模糊看见前方不远处店铺的二楼窗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隐在黑暗中,沉沉地注视他被人挟持。
人影很模糊,只有搭在窗前的左手被霓虹灯的光线照亮。
那只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浮雕四分休止符的戒指。
——那道四分休止符和卫极画脖颈上的针孔一模一样。
那位是……之前偷偷帮他治伤的田螺姑娘?
……那没事了。
可能是看着他之前伤得太重,又太久没回去,等不及想见他才来跟踪的。
按照“田螺姑娘”潜入他家想掐死他,看他重伤昏迷快死了,又气急败坏把他身上的伤都治好,还留个标记宣誓主权的复杂思维和变态程度,肯定已经像楚决一样把他视为私有猎物了。
这种罪犯,现他被人绑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赌一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卫极画对人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
再次睁开眼睛时,卫极画现自己在一片血泊中。
赌赢了,他还活着。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周围树木繁盛,僻静无人,十几具尸体支离破碎,肢体和血液像蛛网那样围绕他连成线,似邪教祭祀般的血腥场面。
离他最近的是半截尸体。
从腰部开始被撕成两半,下半身不知道摆在了哪儿,只剩下上半截仰面躺在地上,肋骨从两边被暴力翻开,肺叶与其他内脏瘪瘪的贴在脊柱上,心脏不见了。
尸体剩下半张脸,眼睛睁着,瞪得很大,瞳孔散开,眼白布满爆裂血丝。嘴巴也大张着,舌头掉出来。
卫极画慢慢转动身体,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环顾脚下恐怖至极的“祭坛”。
这些被破开胸膛的狰狞尸体,心脏都不见了——
僻静的树林夜幕低垂,树枝张牙舞爪,像寂静恐怖的怪物。卫极画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心脏剧烈的跳动。
穿越来这个世界六天,他见过许多死人和许多尸体,多到他的认知阀值被渐渐拉高,多到他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冷静一点面对这些场景。
但那都是假的,都是自欺欺人。都是为了活下去,装出来骗人的。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从来都没有在短短几天之内“习惯”这种事的理由。
空气中都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