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海风从露台吹进来,让这些受了委屈的孩子互相依靠着抽泣。
先前扒着门框的短女孩此刻在沙上紧紧贴着卫极画,双手还无意识抓着卫极画的一片衣角。她小声问,“何教授,您刚才拿出来的那枚胸针……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为什么这里的人一看到它,态度完全就变了,还把我们都放了。”
“只是偶然得到的东西,不必在意。”卫极画摇摇头,语气平静。
他自然不会解释这是他前几天从驯兽师那里顺来的。
根据领班和安保组长在底层船舱的对话,卫极画知道驯兽师不久后会上船。就用手上这枚现成的胸针狐假虎威了一次。说他在岸上捡到这枚胸针,要还给失主的时候,失主告诉他暂且留着,下次见面时再还。
这模糊不清又留白众多的话语,配合这枚极具分量的胸针,自然吓住了安保组长。
对方显然脑补出了一场大戏。以为驯兽师早就注意到这艘船,同时遇到准备上船的卫极画,故而提前让卫极画来看看船上是否有违背剧团规则的事。等到驯兽师本人登船,就可以直接借着拿回胸针的机会询问卫极画这个“线人”。
尽管驯兽师为何会将代表身份的胸针随意交给他人这一点颇为蹊跷,但这恰恰证明卫极画得到了驯兽师的另眼相看。
权衡之下,游轮的安保组长自然不敢多加为难,想着反正宴会没开始,卫极画要保护的学生可能也没看到什么,就顺水推舟把人都放了。还将此事迅汇报给了领班。
于是,卫极画的待遇直线提升。
——卫极画不用再去赌场当花瓶上班了,连原先那个没有窗户的小单间也被换成了豪华的海景套房。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是拿着驯兽师的徽章为了活命弄虚作假才能换来这些条件勉强苟活,一旦驯兽师本人上船见到卫极画,或者领班和安保组长“无意间”向驯兽师提了卫极画的事……
卫极画完全能够预见自己到那时的下场。
他和休息室这群被老师送上船的倒霉大学生,到时候落到性格恶劣的驯兽师手中,绝对死得更惨。
之前他在灰雨公寓碰见驯兽师的时候,好像砸断了驯兽师几根肋骨吧?
人们常说伤筋动骨1oo天。但,加上他砸断驯兽师肋骨的那天,到现在为止都才第四天吧?驯兽师怎么能精力这么好地到处跑?难道让毒蛇治好了?
不对啊……驯兽师不是把毒蛇扔给灯光师了吗?今天白天在云海会所的时候,灯光师又当场把毒蛇抵押给他了……应该不是毒蛇。
那就是剧团的医疗水平很厉害?
……真难办。
驯兽师就不能好好躺着养伤吗……肋骨断了那么多根还要到处巡视有没有违反剧团规矩的反骨仔。一个罪犯这么爱岗敬业到底是图什么?
卫极画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又想起之前自己被周围这些陌生学生叫“何教授”的问题。
他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套话,“你们是舞蹈系的学生吧?”
身旁的短女孩毫无戒心,立刻点头,“嗯!我们是南刻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大三的。不过教授,您的选修课《文学鉴赏与神学共鸣》在我们学校特别受欢迎,名额每次都秒光,我室友就选上了,天天念叨。我可羡慕了。所以……虽然今天见到您的时候,您没有像之前一样戴眼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您了!”
文学鉴赏课程?神学?选修课?
这些学生口中的“何教授”,是南刻大学文学系的教授吗?看样子还颇受学生欢迎……
卫极画若有所思,“这样吗?”
“嗯嗯嗯……不过教授您自从两个月之前去北国参加关于‘高维创世之神’的神学研讨会,就一直没有消息,系里也说联系不上您,我们都特别担心,还以为您出事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女孩眼眶红红的,满是庆幸和后怕,“真是太好了!还好遇见您……”
北国?研讨会?
……原来是这样。卫极画了然地眯起眼睛。
那位南刻大学文学系的“何教授”应该是在那次研讨会当中失踪了,且恰巧和他长相相似,这些学生才会认错。
想通这一点后,卫极画垂下眼眸,掩去思绪。
何教授的事情先放一放,没必要想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东西,现在重要的是即将上船的驯兽师。
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卫极画还有机会按照计划偷一个救生艇逃走。但现在救了这群学生,原先的法子就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