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瞬间,耳边所有的尖啸都消失了。
很好,冷静,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保持从容,让自己抽离出去,不要将这个世界当做真实。
卫极画在心中给自己洗脑,强行平复呼吸。
对方没把他当做同一层次的人又如何?需要在意吗?
只不过是他随手写出来的一个……自认为叱咤风云的小角色罢了。连人生轨迹,弱点,未来因何而死,都被他写得一清二楚。
谁会在意这样的一串文字是怎样看自己的?
【什么意思?】
于是,当听到那个拿枪抵住自己的山田这样问时,卫极画喉咙里的低笑停不下来,仿佛传入大脑中的不是耳朵听到的言语,而是用眼睛看到电脑文档上的一句台词。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多出一个人,得杀一个……茶水才够。”他说。
话音落下。山田因为凑得过近而扭曲畸变的面庞在卫极画的视网膜中彻底定住了。
沙上,另外三个黑虎帮高层也愣住了。他们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不是嘲弄或看戏,而是怪异。
茶不够,就要杀一个人。
说出这话时,那位黑的诡异青年眼神平静得可怕,全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好似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青年眼中一串无关紧要的变量。
是的,是的。
从最开始,卫极画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很奇怪了。
青年模样,鬼气森森,阴鸷倦怠,莫名给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令人隐隐不安。
究竟是错觉?还是……
一时间内,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贸然开口。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在所有人都因为琢磨不透卫极画而警惕的情况下,被卫极画“冒犯”的山田只能看到卫极画脸上的淡然。
人物小传上写,山田是个性格暴躁的人。
他拽着卫极画的领口,枪也仍然抵着卫极画的额头,先前那仿佛面对无关紧要野狗的轻蔑变为被冒犯的愤怒。
一个端茶送水的下等人,像狗一样低贱的东西,被他的枪指着脑袋,随时都能被他杀掉,面对他时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居然说出这种话!怎么敢?!疯了吗?
他只要现在扣动扳机,卫极画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卫极画凭什么不怕?!
“还是把枪移开吧,在下不太喜欢那样不体面的死法。”卫极画叹气,终于从在茶几旁半蹲的姿势站直了身体。
这一站,差异立现。
卫极画身量极高,站起来后,山田再继续拽着他的领口就必须得垫着脚。
明明还是山田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却因为身高差呈现出略显滑稽的颠倒感。不像山田在威胁卫极画,反而像卫极画怜悯地俯视气急败坏的山田。
被羞辱的错觉让山田的愤怒更甚,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
这位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已经完全被暴怒席卷了理智。他想厉声大吼,想扣动扳机,想让面前这个不知死活胡言乱语的青年脑袋开花。可仰头时,却见到了卫极画居高临下看向他时的神态。
——深不见底。
那双灰蓝的眼睛低垂时,像风暴中的海一样呈现出晦涩不清的浓郁暗色,仿佛周围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有种,无法形容的……非人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