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是梦,现在又是什么呢?明明这一世,才更像是久经折磨后,临死之前的黄粱美梦。
“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令你压力大到梦中与我敌对吗?你不要怕,告诉我,我改了就是。”庄砚宁看他的态度毫无软化,甚至愈沉浸于梦境,向来保持的镇定也有些崩塌了。他把自己想过的所有原因和解决办法,一股脑地倾倒出来:“是观刑那天太血腥,而且我表现得太凶,你吓到了?还是你家里反对我们,所以令你回想起以前我们曾经的疏远和吵架,滋生了一些厌烦?甚或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令你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为难,所以才会在梦里这样拉远我们的关系?
“你都可以告诉我,没关系的,我都理解。你若觉得烦躁,不知道前路如何走下去,觉得悲观,我们都可以慢慢聊。我帮你参考,我会给你建议。你不喜欢就再换,我们一起想,总能想出来的。你要是觉得有损你的名声,我就跟别人说是我求着你的,你只是怜悯我,才答应我的。
“你要是真想归园田居,我也给你列个时间表,只把我们以后能过安稳日子的必要步骤列出来,只会提早、不会拖延……”
沈昱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怔怔地听他说。总之沉默好一会儿后,沈昱才望着他,有些神情恍惚地说道:“可是,我的噩梦,是从很早以前开始的啊。远远早于我们在一块,甚至早于我们变得亲近,我就梦到你会杀了我了啊……”
“什么?”被他一提醒,庄砚宁也忽地想起,两人“真正认识”之前,沈昱那次昏迷后表现出来的癔症。
当时他好像说的是……不许和沈旬在一起?
庄砚宁突然有了个猜测,一个不祥的猜测。
“清和。”男人的视线直直盯着沈昱,双手也紧紧扣着他,不让他逃跑。
“既然我在梦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一开始还会愿意主动帮我、亲近我?为什么就算在一起了,你也从来没提过你的梦?
“你究竟……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82章你喜欢的是谁
如果庄砚宁还保持着冷静,还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心思缜密和步步为营,他绝不会这样直接地问出“你究竟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但冲动之下,他问了。
沈昱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自嘲的、戏谑的笑。
“庄砚宁,你这么聪明,既然你会问出口,就代表你猜到了,是不是?”沈昱恍然想起前几世,庄砚宁抓到自己审问的时候,提的问题通常都是已经掌握了答案的。沈昱若是试图撒谎,庄砚宁或者他身边那些男人就会借机惩罚他。后来沈昱基本不回答庄砚宁的问题了,不管对方问什么,沈昱只会趁着能说话的机会骂人。
而这带着讥讽的反问,比直接承认的威力更大。
庄砚宁听着,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却还是执着地回道:“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沈昱轻轻一眨眼,“噢,你还是想要我亲口承认,是不是?”
庄砚宁意识到他想偏了:“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对你……”
“是吗?”沈昱觉得事情都走到这步了,自己再遮遮掩掩、撒谎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庄砚宁是什么人,即便眼下唬住他了,回头等他冷静了,绝对能自己想得一清二楚。一旦撒谎被他抓住,下场绝对更惨。
索性,都说了吧。
于是沈昱讥讽一笑:“庄砚宁,你要质问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吧?”
“什么?”庄砚宁没想到自己的情感也受到了质疑,眉头紧蹙,“清和,时至今日,你还在怀疑我的真心?”
“我怀不怀疑,有什么区别吗?”沈昱有点上劲了,因为前世与庄砚宁“吵架”的次数太多;也因为他早已预想过,自己这么差的“演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直视着庄砚宁,缓缓说道:“你真的心悦于我吗?你看重的、喜欢的,只是那个会追着你、捧着你、学你的穿衣举止、对你无限崇拜的丞相府小少爷吧?”
庄砚宁一下就觉了他想说什么。
或者说,刚才庄砚宁就在心底起了这个怀疑的苗头,只是还被埋藏着。沈昱现在却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它拔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着。
沈昱还没说完,他憋屈了这么久,无人可诉,心头的愤懑和委屈如冲垮堤坝的洪倾泻而出:“故意不理我,我还得带着礼物上门舔你,是不是很爽?看我明明毫无文学造诣,还要求着你带我去诗会、求着你帮我写诗,是不是很愉悦?吴亦洲叛国,我既给了你预警、又告诉你线索,结果你破案回来跟我找了一堆理由,说不能把我供出来。我二话不说就同意把破案功劳都让给你,快不快乐?
“深夜里我都睡了,你一声招呼,我就得冲出门去捞你,甚至为你不惜得罪大儒雅士,你高兴吗?你以我老师的身份自居,我马上就配合了,你舒坦吗?为了你,我宁愿被我爹打,被家里人怀疑脑子出了问题,现在还被圣上控制住了婚姻,你得意吗?
“你说我坐你的车、穿和你一样的衣服、戴和你一样的簪子,总是跟你伴你左右,所以才会注意我,喜欢我。可我是丞相的孩子,从小到大哪天过得不爽快,想要什么样的朋友不行?我凭什么就追着你跑?凭什么我就要记得你的生辰,费心费力地送你一定喜欢的礼物,还要被你怀疑我不怀好意?
“我喜欢鲜艳的颜色,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但你只会嘴上说‘这个颜色也适合你’,然后继续看我穿跟你一样的素色。我要是想让你穿亮色,还知道给你也买亮色的衣裳呢!我还喜欢热闹、喜欢玩乐、喜欢把酒寻欢,可你一来,我哪次不把场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竭诚欢迎?那些自小跟我一块长大的少公子们,哪个不对你恭恭敬敬,绝不为难?你倒有意思,我去你家那么多次,哪次能跟你家那些文人墨客说得上话?你庄家父子俩防我防到这份上,也是为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