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陈有铭看着沈昱,好似只有这个表弟才是全世界最了解他、最为他着想的人。
对啊,一个达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可他还要因为父母、妹妹而束手束脚。一旦错失,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父亲只知道嘱咐自己别为这事赔了家底,母亲只会说记得留下妹妹的嫁妆,他们懂什么?自己当上大官了,其他家人也才能过得更好!这才是真正该干的大事!
想到这里,陈有铭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点头道:“表弟,你说得对!”
“嗨,都是兄弟,不说这些。”沈昱摆摆手,歪在椅子上支着扶手,毫不客气地一通指点,“你想通了就好,表哥。也劝劝姑父,不要守着曲红县这点东西了。当父母的,总该为子女计深远才是啊。守着金山进棺材,也没意思啊,是吧?”
陈有铭听得频频点头,就差没把沈昱引为知己了。他看了看摊在桌上的账册,有些语焉不详地嘀咕道:“这样的话,光是这里的,确实有些不够了……”
“拿些大件出来呗,这点小物什,关键时候根本不顶事。”沈昱满不在乎道,“我记得你们提过,说陈家还有不少地来着?合计合计那些良田,挑些出来,那个顶用。再不济中田、荒田,数量多了也能凑凑数……”
他的言愈无法无天,可陈有铭就是看着他这副恣意的样子,越来越羡慕。陈有铭也想活成这样,只要买到了想要的官职,他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于是,陈有铭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定:“行,我去跟我爹说说!”
“这就对喽,支持你,表哥!”沈昱一拍手,嘴上附和着陈有铭,眼神却是飘向了一旁的庄砚宁。
眼神里掩不住的得色,明晃晃的邀功。
庄砚宁望着他,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
于是,在陈有铭的积极推动(纠缠)下,陈家不得不动用了更多、更隐秘的账册。
而且眼看着之后要付出的资产越来越多,陈庆春和陈府的管家也开始频频参与商谈了。庄砚宁以一敌三,应对质问丝毫不落下风。但他又不是尽数解答,属于答一部分,编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都装不知道。有真有假,有知道有不知道,才更显真实。
庄砚宁说得最真的,就是某些官员的“贪腐小故事”。一方面是透露行贿的方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取信陈家人。有些故事又奇葩,又有意思,属于瞎编都想不出来的,听得陈家人都不由自主地越相信他了。人类的奇妙之处在于,一旦开始相信,只会一头栽进去。就算内容逐渐离谱,也难以再引警觉。
而理论上在辅助办案的沈昱,在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差点露出同样“没见识”的诧异表情。
趁着陈家人不注意时,小少爷还跟庄砚宁挤眉弄眼的,用口型问他:“你说真的吗……?”
庄砚宁也用口型回他:“当然。”
沈昱不由得瞪大眼,无声地“哇”了一下。
庄砚宁掩面失笑。
至于陈家人的信任愈深厚的事,庄砚宁很敏锐地察觉了这点。当陈家父子俩加上管家,这三个“臭皮匠”都盯着账册面露难色的时候,庄砚宁冷不丁地抛下了一句:“要么我看一眼?”
曲红县案最重要、最直接的证据陈家的资产账册就这样第一次到了庄砚宁手里。
刚开始还不能乱看,扫两眼就得还回去。但很快,庄砚宁就能随便翻阅,以便他从中选更适合用来行贿的东西了。不过再怎么说,账册还是不能让庄砚宁彻底留下自行研究的。因此他只能凭借强的记忆力,白天借着讨论买官的事拼命翻、拼命记,晚上就跟其他官员集体讨论复盘。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谈论的内容难免越来越繁复、枯燥。沈昱听得脑壳痛,顺其自然地就让陈有铭介绍点外面玩乐的地方。陈有铭忙着做当官的春秋大梦呢,当然是没空的。于是毫不意外地,陈有铭的那些狐朋狗友就来带沈昱出去玩了。
这些人的家里,正有那些跟陈庆春勾结的大地主、乡绅。
沈昱跟他们一碰面,帝城纨绔的架势一摆,便也开始“忙”起来了。早出晚归,回来时都带着酒气。当他开始出去玩的第三个晚上,庄砚宁都带人开完晚会了,也没见这个小少爷着家。
虽说他身边带着人,侍卫也跟着去了,理论上是很安全的。可庄砚宁看不到他本人出现,心总是定不下来。索性,庄砚宁就在沈昱的房里等着,边喝茶边翻阅刚才开讨论会时整理出来的材料。
他们已经大致掌握了整本账册的架构,就算有些页数是庄砚宁没翻到、没记到的,也能凭借造册思路来推测。但庄砚宁觉得……
嘎吱
房门被推开,沈昱回来了。
依旧浑身缠绕着酒气,但大步流星、神采奕奕的,看起来还挺亢奋。
“……庄大人?”
乍一看到庄砚宁坐在自己屋里,小少爷的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