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神筠站在不远处远远地凝望着这一幕。
站在他身后的尹边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眶猝然间变得一片酸胀湿热。
这没有战火病毒和杀戮的一生,如果能一直下去可真是太好了。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束函清顺理成章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毕业聚会的夜晚,喝得酩酊大醉的少年胆大包天,和朋友借着酒劲爬上了教学楼的风口天台。
束函清用双手扣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鼓动着身旁一众同样醉醺醺的同学,肆意泄着压抑在心中的高考怨气。
没一会便响起了此起彼伏,鬼哭狼嚎般的狂乱尖叫声。
“终于要摆脱那些做不完的破试卷和作业了!!”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谈恋爱了!!”
“我可以天天睡懒觉了!我一定要去最远的外地念大学!!”
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嚎叫响彻校园,甚至把提出这个馊主意的束函清都给生生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有些不高兴地嘟囊着嘴,小声抱怨道:“靠……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这样丢脸的吗?”
抱怨归抱怨,束函清自己还是忍不住凑到栏杆边,扯着嗓子朝外轰然大吼了一声:“我终于可以彻底不用学数学了!!”
猖狂的声音最终引来了保安大爷们的愤怒追赶。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在漆黑的校园里拔腿狂奔,等跑出校门,奔跑与打闹中,束函清跑得太急,一不小心重重撞上了一名身穿黑色长风衣的修长男子。
束函清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被那人抓住才没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去,正巧撞上了那人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眼,这人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貌。
束函清脱口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小心一点。”
煞那间喧闹的风声唰然静止,狂奔的人群在眼眶里迅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凝固。
一阵没来由的强烈熟悉感升腾而起。
“束函清!快走啊,不然他们追来了!”
束函清:“哦哦!”
教学楼旁,满树的凤凰树花在夏风里开得肆意狂放,如同一团团轰然炸开的火红晚霞。
束函清拉着身旁同样狼狈的同学拔腿狂奔离开。
少年脚下踩碎了满地的落花,惊起一地的花瓣碎屑飞扬。
看着那个奔跑的少年身影,晏神筠缓缓摘下了脸上遮挡的黑色口罩,他摊开白掌心,轻柔地接住了一朵空中旋转下坠的,带着微黄晕光的凤凰花。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凝望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狂奔,鲜活无比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束函清大学念的是法学专业。
慕烨作为比他高两个年级的直系学长,在校园里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年少怀春的年纪里触手可及的赤诚真心让人心软不已。
可好景不长,末世爆,人间化作炼狱。
扭曲变形的转运校车上挤满了惊恐万状的学生,冲天火光与撕咬声中,车辆被迫截停,慕烨死死拽着束函清的手,拉着他在废墟与硝烟里拼命狂奔,赶在车辆爆炸前带他到了安全地带。
这场浩劫里,哪怕是晏神筠逆转千次,也没法阻止生,他不能频繁出现,但是挑选了人暗中护航。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世慕烨竟然会带着束函清寻死。
晏神筠那个时候想,慕烨真是愚蠢,自己去死就算了,为什么一定带上束函清,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