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在工作日去诊所,傍晚回来,偶尔会敲她的门,问她想不想出来坐坐。
&esp;&esp;她大部分时候说不,有时候说好,然后他们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些不用动脑子的电视节目,或者什么都不看,只是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esp;&esp;夜风摇动树叶的影子落在墙壁上,像一面无声的鼓。
&esp;&esp;第七天,她觉得自己好了一些。
&esp;&esp;头不那么疼了,胃里也不再翻涌。
&esp;&esp;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槐树,注意到枝条上已经开始冒出一丁点极细小的绿芽,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上几乎看不见,要凑近了才认得出。
&esp;&esp;她起身,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的画布。
&esp;&esp;在顶楼的画室。
&esp;&esp;那是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碰画笔,也是第一次为了画一个人而不是为了发泄什么。
&esp;&esp;她从记忆里取他的轮廓——窗前的逆光,浅灰的毛衣,低头翻书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
&esp;&esp;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着落下去,像是在描一个她开始认得清形状的东西。
&esp;&esp;画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一整夜。
&esp;&esp;她端着那幅画去找他时,藤言雨正在厨房里煮咖啡。
&esp;&esp;晨光从西边的小窗斜进来,落在他握着咖啡壶的手指上。
&esp;&esp;她没说话,把画靠在餐桌旁边,让他自己看。
&esp;&esp;藤言雨看了一眼,放下咖啡壶,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把光画进去了。很难得。
&esp;&esp;李希法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你上次说那幅画颜色太闷,没有光。
&esp;&esp;他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观察力很好。
&esp;&esp;彼此彼此。
&esp;&esp;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没加糖,她没皱眉就喝了。
&esp;&esp;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esp;&esp;戒断的针剂打了三周,她觉得意识在慢慢回来。
&esp;&esp;虽然不是完全回来,但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贴片。
&esp;&esp;她偶尔还是会想,那种念头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会在黄昏时分悄悄爬上墙。
&esp;&esp;但那个念头不再勒着她的喉咙了。
&esp;&esp;她开始偶尔陪藤言雨做饭。
&esp;&esp;说是陪,其实就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煮汤。
&esp;&esp;他做饭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带着某种学医的人特有的精确感。
&esp;&esp;她有时会在他身后站很久,不出声,也不走。
&esp;&esp;他也不会催她离开。
&esp;&esp;他从不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也从不让她觉得这是一笔待还的债。
&esp;&esp;他会按时出现在走廊里,确认她还在呼吸,确认她窗台上的水杯还是满的。
&esp;&esp;第二个月的一天傍晚,她坐在阳台上抽烟。
&esp;&esp;她戒了药,但没戒烟。
&esp;&esp;藤言雨走过来,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和她一起看对面的屋顶。
&esp;&esp;你什么时候搬出去都行。他说。
&esp;&esp;你在赶我走?
&esp;&esp;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不是笼子。
&esp;&esp;李希法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黄昏的光里散成浅蓝色的一团。
&esp;&esp;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轻,像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