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两梯一户的大平层,谁会偷着破解楼上楼下的wifi呢?
简直杞人忧天。
但顾似桥的回答更意想不到:“这是一次性的,偷密码也没用。”
“什么叫一次性wifi?”薛楼疑惑。
顾似桥:“这是世纪鑫苑物业弄的,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口令每周可以由住户更换一次,客人或者外人临时来了,需要连wifi,就用这个一次性密码。”
薛楼哦了一声:“蛮厉害的,第一次听说。”
顾似桥继续看文件,忽然听见薛楼又拿出什么东西,起身来到他身边:“这个也顺便给你。”
顾似桥看见一个蓝色的办公文件夹:“这什么?”
“会议记录。”薛楼说。
顾似桥一愣,翻开,厚厚几十页纸,被装订成十份。他把第一份抽出来,读了几段,扭过头:
“你把每个人会上的发言都整理了?”
“对。”薛楼说,“不是你说的吗,千万别漏项。”
顾似桥挨份翻看,所有参会人员的发言都被条分缕析地记录下来,包括昨天自己和主管老郑争论的那个数据来源也列入在册,许多地方还做了批注。坦白说有些批注对顾似桥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但都无一例外像傻瓜手册那样被详细援引。
顾似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不错。”
随后他把所有记录放回文件夹:“不过下次不需要做这么详细,这么干你有几个脑袋几只手也遭不住。听说昨天你到十一点多才下班,就是在整理这个吧。”
“啊,好。”被说中了,薛楼有点难为情,“知道了。”
顾似桥:“比如这批注,全面是全面,但有些我并不需要。我想要什么会告诉你去查,或者让你叫别人去查,你这样会带给自己太多不必要的工作量。如果是为了表明你的工作态度,就更不用了,我不是那种不看结果只讲态度的上司。”
“我明白,”薛楼说,“我只是希望你看得清楚一些。”
顾似桥正低头看会议记录,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微微垂着。
闻言他瞥了薛楼一眼,笑了。
笑里的味道,和在集团任何一次都不大一样。
“把笔记本拿来这,”顾似桥说,“在茶几那弯腰佝偻着,累不累。”
薛楼把东西都搬过来,两个人各站四方形岛台的一边,西厨岛台立刻摇身一变成办公角。
他噼里啪啦打字,顾似桥啜饮着果啤,一边刷刷地在文件上勾勾写写。
偌大的会客区很静,直到顾似桥笔也不停,突然说:“这还是你入职之后我第一次夸你,是不是?”
打字的声音也停下来。
顾似桥勾掉稿子上的一句话:“你这个一根筋的学霸,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仔细想想,最近我对你也挺不耐烦的。很多事没人教你,我总是认为你应该会。”
好半天薛楼才说:“也没有。你是对事不对人。”
“对什么都不应该。”顾似桥说,“你出发点是好的,我知道。”
他偏过头,发现薛楼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忍俊不禁:“干嘛啊,我是美杜莎吗?”
薛楼喉结攒动。
“你在家都这么穿吗,顾似桥?”他低声问。
顾似桥摊手:“不啊,夏天热的时候洗完澡我上半身还不穿呢。咋了?”
薛楼颈侧绷着青筋,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张,像个路遇老流氓吹口哨吓得一动不敢动的黄花大闺女。
“害羞什么啊,”顾似桥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哥知道哥很帅,让人自惭形秽。”
公孔雀还不满足,边说边绕着厨房岛台溜达了一圈,身上的浴袍前襟微微敞开,露出常年捂在衣装下的胸口,一大片白得发光,锁骨平直细长。
薛楼眼观鼻鼻观心,然而收效甚微,他目光落在顾似桥腰间,顾似桥看着高挑,其实出人意料的清瘦,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在窄腰上。
“小心走光了,顾似桥。”薛楼说。
“怕什么,都是从小一个高中长大的同学,我这当老板的都不介意跟你坦诚相见呢。”顾似桥说。
薛楼忽然抬眸,认真地看着顾似桥的眼睛。
“你还记得高中时候的事吗?”他问。
顾似桥停下来,合上笔帽,把改好的文件递给他。
“说真的,不大记得。”他回答。
薛楼看着顾似桥,上一秒他还眼神躲他像躲暴露狂,忽然间他瞬也不瞬地凝视顾似桥的眼睛,足足好几秒。
随后他敛了眼皮,看着手头的文件。
上面洋洋洒洒,全是顾似桥写下的修改意见。
字练得很漂亮,和十七岁时作业本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了,潇洒得像两个人。
“是啊,”薛楼自言自语,“一晃整整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