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枝丝毫不意外自己会被放行。
抱着笑呵呵的皇长孙进来,先给朱翊钧行礼。
皇长孙会认人,也着实是聪慧,哪怕是见过一次的人也能牢牢记住,还知道这个人是谁。
见了朱翊钧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是高兴的,记得这是自己的皇爷爷。见了皇爷爷还想要抱着,被水清枝拿着帕子将口水擦掉了。
小孩儿混不懂事,朱翊钧刚磕了丸药,压根不想动弹,也不想抱小孩儿,不说不动,示意他们起身后,就一直看着,看看客氏这个女人能胆大到何种地步。
水清枝解开衣襟的时候,旁边伺候的一众小太监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来真的,全都忙不迭的低头,背转身子不去看。
这可是万岁爷爷看上的女人,他们哪怕是太监,也不敢惹恼了万岁爷爷啊。
水清枝今日所穿,是个高襟口的衣裳。
解开扣子要费些功夫的,但那襟口也没有完全将她的脖子整个儿遮住,随着衣襟的解开,那雪白纤细又秀润的脖子全都露出来了。
底下更白。
是朱翊钧熟悉的白。毕竟他也看过不止一次了。
但仍然被吸引了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
朱翊钧自小被生母严厉教养,反而是在非生母的已经去世了的陈太后那里得到过来自于女性长辈的温情,只可惜也是好景不长。
他年幼登基,生母李太后教养,得廷臣张居正辅佐,张居正多年教导他这个皇帝成人,实质上也多是严厉规行。
这般长大的少年,自然总有些严重的逆反心理的。更别说这个人还是皇上,那就更要严重许多了。
张居正被清算后,朱翊钧行事越发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人敢逼着他去做的。
他要处处彰显身为皇帝的无上特权与荣耀。
即使是心爱的郑贵妃生下朱常洵时,福王那样得他心爱,他也没有抱过福王,更别说看见奶娘给福王喂奶这种画面了。
郑贵妃当年育三子,只余朱常洵一人。
但每每在他跟前,也从未是这等模样。记忆中的郑贵妃,永远都是如盛放的花朵儿般娇艳的。
什么时候见过花朵流蜜的呢。
便是将福王带到他这里来,也是干干净净的小孩儿模样,逗弄一二也就罢了。
何曾见过婴儿吃奶?
是真的新奇。
但朱翊钧看着,眼底莫名有些松动。
长哥儿是长得好,吮吸的小模样也看着柔软可爱,客氏面目温柔,丝毫不见在天子帝王跟前的拘谨害怕,她就像是坐在自家庭院里似的。
他们身上的那些和谐温馨,莫名的加重了朱翊钧磕丸药后的懒散心绪。
就像是从未想过会得到的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头顶的滋味。
长哥儿来之前就吃过一些,自然比平时吃的时间短些,一会儿就不要了。
水清枝也不强求,等长哥儿确实好了,她就叫了个小太监来好生抱着皇长孙,然后把前头收拾好了,再把衣襟慢慢拢上。
做这些的时候,小太监都不敢看,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倒是朱翊钧,靠在床榻上,看得很是仔细。
客氏的泰然自若,显然震慑了一众伺候的小太监。
他们都在想,万岁爷爷今儿可真是能忍得啊,都这样了,万岁爷爷怎么还不一劲儿扑上去,将这个客氏好好收拾收拾呢?
朱翊钧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水清枝接过皇长孙抱着,还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喂了奶,涨痛的地方舒坦了许多,她的笑容也越发明媚:“万岁是用过药?”
水清枝声音轻柔:“长哥儿还小呢。这药味虽然清淡,但闻着似乎里头有些热性的药。对长哥儿不好。况此时是白日,热药用多了也损伤阳气。长哥儿常来,乞怜万岁换个时辰服药。或若万岁身体康健,也不必用这等药。”
朱翊钧不为所动,只问她:“你还要常来?”
水清枝一笑,反问道:“万岁不想奴婢与长哥儿常来么?”
“奴婢一日要喂十数次。不便频繁来恐扰万岁休息,但喂奶的时辰也有定的。万岁有空,奴婢就抱着长哥儿来了。”
朱翊钧面上矜持,心中却在翻腾。
巴不得她带着长哥儿就睡在跟前,如此时时能饱眼福。
朱翊钧觉得自己好奇怪,居然能容忍客氏如此放肆。居然还愿意看这个不能到手的女人。
为了什么呢?就为了她待长哥儿的慈母之心吗?
而她分明狡诈而聪慧,知道能用什么而勾得大明天子对她欲罢不能。
太子一系都是木头脑袋,道学先生的前生,没得叫人厌烦。没想到长哥儿的奶娘竟是这么个性子,这么个会逢迎讨好。
有意思啊。
“万岁爷爷,贵妃娘娘来了。”
是郑贵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