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人只是把马灯挂到背风的地方。
直到第二天天亮,又煮了早饭吃后,那三人才离去。
待三人走后,孟君姐妹栖身进了旧寨。
只是这里蚊虫很多,即便寻了艾草来烧,还是挡不住蠓虫,甚至还有蜈蚣和山蛩虫。
姐妹二人从外间塌掉一角的墙堆下,找了一些完好的土砖,垒了四个角,又拆下两块门板,横搭在砖头上。铺上茅草,再垫一层油布,就是一张简易的床。
玉善坐上去,试了试,满意地晃了晃脚。
“阿姐,比地上暖和。”
姐妹二人靠着这张床和附近的野菜,等了两天。李闻白仍没到。
这一次,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玉善,她担忧地问:“阿姐,李大哥会来吗?”
“他说会,就一定会。”
“要是他想来,但是受伤了呢?”
孟君整理床铺时手一顿:“他会来的。”
一开始玉善还能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能追着蝴蝶跑出去老远,到后来她就坐不住了。
每隔一会就跑到寨门口张望,回来的时候,噘着嘴。
孟君教她练字,她也不肯好好写。
见她实在无心练字,只得任由着她,跑出跑进的。
其实孟君也坐不住,不教玉善练字,她便把背蒌里的东西翻出来又收拾回去,直到……无事可干。
李闻白究竟是受伤了,是路上涨水过不来,还是有别的事情……
为强敛心神,她从怀里翻出《天下水陆路程》,一字一句诵读起来。
一直读到泗城这一页。
泗城州。治所凌云。岑氏世守。
北界红水河,南接广南府,西通云南。
那岩村蓝氏世传其法。
她的手指停在“那岩”两个字上。
这两字如同“普照寺藏经”“长冲杨家”“盘王印”一样,出现得莫名其妙。
她放下书,陷进回忆里。
当年她在一旁背刊印版的《天下水陆路程》,父亲在一旁手抄这一本,当时她问父亲为什么有刊印的书了,为何还要手抄一本?父亲说:手抄才是真的记在心里。
父亲要记在心里的是什么?是这些地方的物产,还是别的?
那岩村蓝氏世传其法。传的是什么法?
忽然心念一动,她打算亲自去看看。
她把书合上,带着玉善外出走了一圈,在人多的茶寮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岩村就在西南方向七八里外的位置。
她折返回了寨子,在石屋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画了个圆圈,圆圈下面画两道横线,又在圆圈里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西南。又在箭头下画个三角。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玉善仰头看着墙上的记号。
“告诉李闻白,我们暂时去那边一趟。他要是来了,就在这里等我们。”
“李大哥看得懂吗?”
“看得懂。他聪明着呢。”
……
李闻白在山王庙只待了一夜。
李定国手下有个姓侯的参将,听说他收拢了三股溃兵还打了场伏击,亲自带着两坛酒来找他。
酒过三巡,话说开了,想留他,许诺的官职都已确定,比参将自己低半级,放在李定国麾下也算是破格招揽。
李闻白直截了当拒绝。
“我志不在此。”
侯参将哪会相信,哪个男儿不想建功立业,于是又重许官职、许饷银、许单独带一营。
李闻白连酒都不想与他喝了。
侯参将终于相信,追问缘由。
“家眷在等我,得回去。”
侯参将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终于不再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