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沧凤喃喃道:“那洛泱一直念叨着的妹妹,想必就是你了。”
洛音桐指了指自己:“她一直念叨我?”
“是啊,唉,她虽然不太经常跟我们提她的事,唯独你她喜欢反反复复地讲。我们也不懂她讲的那些事有什么好的。可能她也不懂吧,毕竟她讲的时候,也不爱流露出什么情绪。”
“……可能除了我也没什么事可讲吧。”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的。可是有一天,她因为练武失误受了重伤,她自己不会包扎,伤口发炎又发高烧。我们一边照顾她,一边劝她别练了,再练迟早有一天要把身体练坏掉。”
洛音桐一听她们这样劝说,就知道魏洛泱一定不会领情。她这才意识到,魏洛泱看起来是个温柔的旁观者,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也是一条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金沧凤瞥见洛音桐的表情,她知道洛音桐一定明白了,她笑了一下,说:
“你肯定猜到了,她闷着不跟我们说话,我们当时还以为她昏迷了,赶紧多说几句,想把她唤起来。”说到这,金沧凤的笑容消失了,“她应该是怕我们担心吧,她突然开口说,她必须要变得更强一点,不然便保护不了你。”
“……我?”
“你不是她的妹妹吗?”金沧凤问,“她说要保护妹妹,当然是保护你了。”
洛音桐觉得又感动又好笑,还有点生气。
我?你说的是,前世一个人把镇岳盟杀完,甚至把你打到重伤的弑盟剑?
魏洛泱啊魏洛泱,你仔细想想,亲眼看看,你的妹妹最需要的不是你的保护,而是你要回来。
如果你都站不到她的身边,又怎么去谈保护呢?
可洛音桐不知道,魏洛泱想要结束乱世,她认为无论是差点被抓走的洛音桐,还是陈应槃痛苦的过往,亦或是林家姐妹的流离失所,一切的根本都是乱世,所以她要结束乱世,也就不会回去。
魏洛泱总是把眼光放得太远,她想解决岳澄的事情,就想着要把封建制度推翻,她想保护洛音桐的安全,就想着干脆把乱世都平定。
而洛音桐总是把眼光放得太近,她想要平冤,就直接把真相亮出来,要保护自己,不如站在身边,她更需要的是身边的人,而不是远大的未来。
洛音桐哑然失笑,金沧凤不解地盯着她看。
她不明白洛音桐为什么笑,只觉得这女孩好生无情。不论魏洛泱怎么得罪了她,那都是她的姐姐,又怎么能如此恩断义绝呢?
洛音桐注意到了金沧凤的眼神,但她不在意,她挥挥手,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今天就要暂且别过了。”
“啊……好,一路顺风。”金沧凤回应道,她也是个直率性子,既然现在觉得洛音桐无情,她就不想跟对方有更多瓜葛,只是勉强客套几句。
洛音桐走出屋外,随便找了家旅馆睡去。她睡着之前,模模糊糊地想。
魏洛泱,你傻不傻?
第二天一早,魏洛泱便开始动员亲信,首先是林衾林涵,她命令她们严格巡逻洛家周围,一旦有异响必须立马汇报。然后是由她亲手带出来的禁军们,一部分人直接被安插在洛家附近,方便随时应敌。
她自己更是每天处理完工作后,就守在洛家附近的旅馆里,好随时应对突然情况。
陈应槃既然说了要灭门,就一定会做,可这次时间未知,她只能硬撑着等。
洛家不算世家大族,追溯到祖先,他们只是农民,祖祖辈辈省吃俭用,一代代攒下钱来,买了第一块地,从那之后,这地便越攒越多,连成一片。
这时,他们才勉强称得上“地主”,至于洛家的名讳,却是很少有人听过。
直到洛昌民这一辈,长子洛枫在母亲刘江月的悉心教养下,武举及第,成为前朝的少年将军。
洛枫成为将军后,首战告捷,此后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前朝皇帝赏千金,封万户侯,洛枫为谢皇恩,以头抢地,整夜不止。
“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姓氏名噪一时,可惜这个话题还没在坊间流传太久,前朝皇帝突然驾崩,多方势力共同反叛,大夏陷入乱世。
一旦陷入乱世,自然也没了什么将军、万户侯,所有人都是在滚滚战火下逃命的虫豸。
乱世刚刚开始的第一年,洛音桐出生了。她最不幸出生在乱世,最幸运家庭富裕,更有几亩田还能耕种,不至于为了生计而逃命奔波。
如今洛家也已成了大夏有名的大族。魏洛泱在旅馆里,陌刀背在身上,不曾放下过。
手边一碗热茶冒着热气,她远远从窗户外望着洛家的外墙,它已经比她当年离开时,要高上太多了。
也许是父亲和母亲一起砌上去了。她刮着茶沫,想。
魏洛泱手下的动作一顿,她竟不自觉地把洛昌民和刘江月称呼为自己的父母,而这种下意识的事却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这异常让她心里一紧,好像昭示着什么。她把表面吹凉,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再将茶盖盖好,从椅子上跳下,快步向着洛家走去。
正是酉时,太阳正在西落,橙红色的余晖洒在高墙与地面上。黄妈买好了菜,弓着腰,正往家走。
魏洛泱一见黄妈朝这个方向过来,便先躲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