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头丧气地把横刀扔在地上,正想回去,魏洛泱叫住她,说:
“镇岳盟邀请镇武司参与老掌门的葬礼,你随我一起。”
洛音桐“呵”了一声,说:“你自己去吧,谁愿意跟你去。”
实际上是洛家也接了邀请,她本就不能陪魏洛泱去,恰好现在正在气头上,她便讽刺了几句。
魏洛泱不再说话,洛音桐瞥了她一眼,转身去侧房工作。
魏洛泱帮她收好武器,一边收一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认输,是不是不该邀请,她看得出来洛音桐输了很沮丧,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她有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谁都可以让洛音桐开心,唯独自己不行。
魏洛泱突然不想回偏院休息,她靠着武器架站了一会,放空很久,才一个人走回了主院,她把公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竟一个人偷偷落起泪来。
葬礼在四天后,时间过得很快。
魏洛泱没有带别的下属,一个人很早就到了,她不想提前进去,在灵堂门前守了一会,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
她不希望来人看到她在这干站着,也显得尴尬,便转身进去,向死者亲属吊唁,默默站在老掌门的尸体旁守灵。
受邀请的友人未进门时会跟同行人讲几句,在那么多繁杂的声音里,她听到了洛昌民的声音。
“桐宝,一会进去不要声张。”
“放心,这种场合我还是拎得清的。”
魏洛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看着一家三口走进来才收回视线,她盯着地面,说服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决定既然已经做下,又有什么可留恋?
可是心里那个孤寂的小人还是问她:
“如果你当年没有离开洛家,是不是也会与他们结伴?”
“那里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第7章终不言,终错过
魏洛泱从没有对父母的任何印象,自有意识起,她便在乱世漂泊。
前朝皇帝驾崩、农民起义、军阀混战……不过几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她习惯了跟野狗抢食,习惯了饿肚子,习惯了被富人瞧不起,就这么长到了十四岁。
直到有一天,一个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小女孩,揪着她的衣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小女孩问她:“我找不到我爸爸妈妈了,姐姐你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在哪吗?”
魏洛泱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位小姐会向自己求助,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女孩又扯了扯她的衣服,抓住她的手摇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魏洛泱的手很脏,但小女孩紧紧把它抓在手里,柔软温热的触感让魏洛泱怔了很久,她才应道:“我陪你找爸爸妈妈,好吗?”
小女孩开心地说:“姐姐你真好。”
魏洛泱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她拉着小女孩的手一点点寻找着。
魏洛泱为了求生,附近的人多少都认识,过不了一会她便通过人脉找到了一对正在找女儿的父母。
两人一见到小女孩便大喜过望,正想跑过来抱住女儿。
小女孩却转过身来先抱住了魏洛泱,抱得很紧,是魏洛泱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温暖,她灿烂着笑着,捧着魏洛泱的脸说:
“姐姐好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姐姐。”
“我……我吗?”魏洛泱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你啦,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魏洛泱那时还没有名字,她沉默了很久。
小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沉默,径自说:“我叫洛音桐!很高兴认识你!”
站在后面半天的父母终于忍不住了,洛昌民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抱起洛音桐,尴尬地对着魏洛泱说:“我家孩子有点不知分寸,您别介意。”
您?魏洛泱歪歪头,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看看手,肮脏至极,身上的每一块都透露着流民的酸臭和恶心,没有哪一点配得上洛音桐的赞美,配得上洛昌民的敬称。
她乞食的时候,听别人叫她一声野狗都是尊敬,更多时候连称呼都没有,只有拳脚相加。
洛昌民挠挠头,刘氏从后面走过来,温柔地向魏洛泱道谢说:“谢谢您帮我们把女儿带回来,实在感激不尽。”
“是啊是啊,不知道小姑娘叫什么,籍贯在何处,有机会我没还想登门道谢一下。”洛昌民刚说完,就被刘氏狠狠剜了一眼,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洛泱揪住一角,努力保持平静地说:“我还没有名字,也没有父母,只不过在此流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