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臣紧紧盯着程青晗。
这条巷子里的灯光还是这样昏暗,只能模糊照亮人的轮廓,天边的月色也黯淡,朦胧又凄清,像一场未尽的谎言。
可偏偏将程青晗脸上的泪光照得这么清晰。
“程青晗,你未免太奇怪了,你哭得像是我抛弃了你,”方臣冷笑一声,他的视线凝在程青晗的眼角,那边一滴泪摇摇欲坠,落在程青晗的腮上,他歪了下头,看不懂一样,声音里也带了一点嘲讽,“明明是你当初自顾自抛下我,是你要去与你的初恋女生在一起,现在也是你自顾自邀请我出来,说与我约会却把我晾了一天毫无表示,可是现在你却又看着我流眼泪,难道自始至终,都是我辜负你了吗?”
程青晗泪流满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他根本不是这样爱哭的人,当初在非洲折断了腿,一直到上了夹板他都眼泪没有掉一滴,烧到39度还在加班他也没叫一声苦,咳嗽里都有血腥味也习以为常,他那时候觉得人生像远处的沙漠一样无边无垠,早就枯竭了。
可是自从他遇见方臣,他干涸的泪腺却又重新复苏,变得比他十八岁还脆弱。
方臣皱起了眉,手指微动,想要拂上程青晗的脸,却又克制住了。
他费解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约我出来就是要对着我哭一场,要是这样我可以给你介绍心理医生,她会听你……”
但是方臣的话还没说话,程青晗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程青晗的舌尖上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椰子味道,混合着眼泪,是咸的。
将方臣故作不耐烦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月光幽幽落下来,与六年前的景色并无分别。
这一条巷子外面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能听出是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大笑着聊昨天的电影与游戏。
而在这个昏暗的巷子里,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下,踢到一颗小石子,踢踢踏踏一下子飞出去几厘米,又滚到墙边不动了。
方臣一只手下意识抱住了程青晗的腰,就像更多年前一样。
但是现在靠在他怀里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单薄生涩得像一片青竹叶的学长,而是一个清瘦却高挑的成年男性。
这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他闻见了程青晗头上的柚子香味,似乎是程青晗用的洗水。
当年他们亲吻的时候,程青晗因为太过生涩害羞,总是咬到他唇角,害他顶着破了的嘴角去上学。
而现在,程青晗又不小心咬破了他的下唇。
在隐约的刺痛里,方臣垂下眼,眼神里闪过了一瞬无奈的,隐晦的怅然。
程青晗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吻技多糟糕,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在烫,连带流下的眼泪都滚烫。
他抱住了方臣,将头埋在了方臣的肩膀上。
他今天约方臣出来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还想与方臣并肩走一走,再牵一次方臣的手。
到后来,他是想跟方臣说,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不想只当方臣的枕边人,还想再求得一次追求方臣的机会?
那一年与方臣的爱恋太美好了,让他再也没有从当年的幻梦走出。
即使知道是痴心妄想,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他却还想试一试。
可现在他突然什么也不想了。
枕边人也好,露水姻缘也好,方臣只是想羞辱他,戏弄他,他都不在乎了。
他不知道他能拥有方臣多久,但起码这一刻,他想要与方臣相拥。
程青晗睁开了眼,眼睫湿漉漉的,脸也苍白得没有血色,直勾勾地看着方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