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浑身的刺扎向父母,也扎向自己,往往父母还没真的说什么,他就已经先受不了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父母也生气于他这种态度,觉得他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好几次,在他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陈雯一脸伤心的指责他脾气差,说自己被伤透了心,说她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生下的儿子却是来向她讨债的,说养一条狗都比他有良心。
类似的话祁厌听了许多许多,刚开始他还会因此愧疚,在应激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每次吵完架独处时他就会不断的复盘之前的事情,然后开始反思。
越反思越觉得愧疚,因为引起矛盾的往往只是很小的事,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样大动干戈。
而父母的确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像其他人的子女一样是个“正常人”,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他愧疚。
可他改不了。
随着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听到越来越多类似的指责,渐渐的,他变得麻木起来。
和当初的何肖一样,祁厌开始频繁的想到死。
既然活着这样痛苦,既然他是个没良心的讨债鬼,那如果他死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反正本来就没良心,那不妨就再自私一回吧。他本来也应该死了,只是没死成而已。
“滚唔”身体突然悬空,过往的记忆也戛然而止,他被乐锦羡扛在了肩膀上,就像扛着一个麻袋那样,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长那么大,祁厌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直接懵了,连生气和反抗都忘得一干二净。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变本加厉的羞恼,他对着乐锦羡又踢又踹,换来的是乐锦羡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别乱动。”
这一下其实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没让祁厌感觉到多疼,但他还是因为这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而再次怔住了,半晌,才恼怒地瞪向男生。
后者也朝他抬眸,启唇缓慢地抛出两个字:“别、动。”
虽然还是那两个字,也还是听不出这句话的语气,祁厌却莫名感受到了这两个字带来的压迫感,和刚才叫他别乱动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别动。”男生第三次重复,“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拧你脸了,改成打屁股。”
像是怕祁厌听不清楚,他特意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特别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更是故意着重强调。
祁厌没敢再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乐锦羡会说到做到,要是他敢动一下,这狗玩意儿是真敢动手。
那太丢脸了。
祁厌决定暂时装死。
事实上他也挣扎不动了,这具身体早在经年累月的失望中变得麻木,哪怕偶尔仍旧会愤怒,也总是来得迅也去得迅。
就好比这次,在歇斯底里的愤怒时他的情绪是上头的,就好像吊着一口气,只要这口气还在,他就还会愤怒。
可一旦被打断,这口气就续不上来了,身体又变成了溃烂的空壳子,什么情绪钻进来都会陷入沼泽里,在身体里攒着、堆着,却泄不出去。
过往的经历告诉祁厌,愤怒是没有用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浪费力气。
他太累了。
耳朵还是听不见,余光瞥见二毛从门口冲了进来。小鬼头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好奇地跟了过来。
此时乐锦羡已经带着他上了楼梯,而二毛就趴在楼梯口的护栏上,张着嘴巴在说话。
乐锦羡脚步没停,视线却短暂地转了过去,也说了句什么。祁厌听不见,却因为靠得太近,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口的震颤。
他觉得丢脸,索性闭上了眼睛。
问君几许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