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架飞行器坠毁或者失控,整个研究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将会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就像现在这样。
那样大的动静,事故调查组必定会拆开每一个部件检验每一批材料,周秉成、刘国富、孙建业那条链条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所以那些人根本不应该让他上这架飞行器才对。
他们应该拦着他,应该阻止他接近这个项目,而不是顺着他的意愿把他放进那间舱室里。
……为什么会这样?
梁见云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转动着,一片一片地咬合在一处。
傅之隅接二连三地坏了他们的事,查账目、翻材料、带人闯进研究所,还动手打了周秉成。周秉成怀恨在心,大概没料到北市那边已经把材料递了上去,他只是想一石二鸟。
让梁见云死在飞行器上,同时让傅之隅变成那个冲进基地强行启动飞行器从而导致事故的人。
事故一旦生,调查组进入,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傅之隅。
梁见云死了,傅之隅被定罪,周秉成那伙人反而成了“受害者”他们的基地被闯入,系统被破坏,无辜的员工在事故中丧生。谁还会去查那些材料?
梁见云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外走。梁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新港。”梁见云抓起自己的衣服,“他根本没有做那些事我可以去解释!”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梁书跟着他出来了,焦急拦道,“他已经在调查中了!”
“那我也要去,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和他没有关系,我不能……”
“你现在去了,才是让他为难”
梁书站在阳台的光线里,手里的水壶还没有放下,“如果,傅之隅已经承认了呢?”
梁见云猛地在门口停住了,转回身看着梁书。
“……什么?”
在傅之隅决定去新港找梁见云的时候,他给梁书打了一通电话。
大雨延误了航班,傅之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起飞,也不知道自己到了新港之后会生什么,可他想明白了这盘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不想把梁见云也卷进来。
傅之隅告诉梁书,已经把离婚材料交到了民政局,虽然还差两个人的到场,但手续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流程。日后论起,那段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傅之隅做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再牵连到梁见云。
风从院落里穿堂而过,把那份放在窗沿上的文件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下。
听完这一切的梁见云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让我去看他一眼吧。”他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梁书,“我要去一趟新港。”
*
梁见云到新港的时候是傍晚。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海平线和云层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等了很久才有人带他进去,这里的走廊很长,墙壁上的瓷砖泛着一层冷光。他走在那条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声叠着一声。
带路的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侧过身,示意他自己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会面室,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隔板。
隔板那边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衣服的人,正低着头。
他的头比以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了半道眉骨的轮廓,手腕上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淤痕,从袖口边缘露出来一截。
是“挥很好”的那次打架留下的吗?梁见云没来由地想。
傅之隅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梁见云脸上,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嘴唇,带了几分贪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