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隅又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他想不起来梁见云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某一次他加班到半夜回来,梁见云迷迷糊糊从沙上跳起来,说厨房里还剩一点粥,我去热一下。
他不知道梁见云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有没有被油溅到,不知道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时会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梁见云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梁见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菜谱一点一点试的时候,被油溅到手背的时候,煎糊了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告诉谁?
第一次成功的时候,他有没有满怀期待地想过,要让谁来尝一口他做出来的东西?
热气仍然从碗里一缕一缕地钻出来,傅之隅低下头,等着它不偏不倚地攀进了他的眼眶。
他又咽下了一口面。
吃完饭以后,傅之隅收拾好碗筷,却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去了那间朝南的小书房。
他伸手推开,走廊的光线涌进去,在书桌的边沿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他拉开中间那层抽屉,里面很整齐,几本旧笔记本、两支笔、一卷胶带,和一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
光线落在毛茸茸的轮廓,傅之隅的手指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掀开了它。
一枚雪花胸针躺在那片墨绿色的绒面上。
白色母贝打磨成的六边形棱角,碎钻嵌在花瓣形状的凹陷里,边缘的镶工不太平整,有几颗碎钻歪了一点,针脚也露着缝线的痕迹。
是梁见云曾经送给他的雪花胸针。
明明没有多久,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这个胸针他在梁见云离开后的日子里反反复复拿出来很多次,每次都像是这样,拉开抽屉,打开盒子,拿出来看看,再放回去。
他总是不敢多碰这枚小小的胸针,可他顾虑的害怕的不敢揭开的,到底是什么呢。
傅之隅把胸针翻过来,背面针脚那里缠着几圈银色的金属线,有一处打了结的痕迹,像是缝到一半手滑了,又拆开重新缝的。针脚不整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做它的人不太熟练,手指应该被扎过很多回。
那么多个夜晚,梁见云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就着台灯的光把碎钻一颗一颗嵌在上面的。
针尖扎到手指的时候,他会停下来吗?
因为不满意针脚的走向,他会反复地拆下又缝上吗?
做好胸针的那天夜里,他会骄傲地把它举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看吗?
傅之隅的手指慢慢收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塌陷,本能制止着他剖开更深的问题,告诉他不要再问了,把盒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关灯走出去,像每次做的一样他害怕的好像就是这一刻。
傅之隅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做下去,靠着这一套固定的动作,自欺欺人地把那些不该翻出来的东西严严实实地锁进抽屉深处。
可他停不下来,他想可能是那一碗方便面给了他想要再往里走一走的勇气。
隔着这一朵雪花,他一鼓作气地挖出最里层的问题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梁见云是快乐的吗。
*
梁见云这个时候也还没有睡。
倒不是因为工作,下午他把一份拖了快两周的合同终于理清楚了,从条款到附件,从供应商资质到过往履约记录,他来来回回核了三遍,才把确认邮件了出去。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没有问题,就按这个方案推进。
他关掉邮件页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梁见云给林昭了条消息问他在哪,林昭回得也快,了个地址过来,附了一句“你终于想起我了?”
他们常去的清吧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门脸很小,不仔细看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