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面无表情。
指尖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梁见云!”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梁见云错愕地抬起头。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被藏了太久、被假装不存在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奔涌而出,他看见了那个正向自己跑过来的那个人。
傅之隅的头乱糟糟,衣领没有翻好,湿漉漉的汗水打湿额前的黑,看起来格外狼狈。
作者有话说:
梁多多不会就这样屈从,只是某人来的太突然了搅乱了他的计划……(推回)
第42章草蛇灰线
酒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从外面看不过是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楣上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梁见云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烟雾和声浪一起涌出来,圆桌上已经坐了一圈人。
“小梁来啦。”对面有人笑着招呼,“可等你半天了。”
梁见云微微颔,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嘴角牵起一个笑容。
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有打量的,有玩味的,有漫不经心的,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一个小小的凸陷进指腹,他用拇指抵住,感觉到那东西细微地震动了一下。
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梁见云去了研究所办公室,里面没有人,电脑屏幕却没关,他无意间扫过屏幕,是一个打开的文件。
本来只是随便一瞥,他的目光却蓦然停住了。
梁见云是天文学院最优秀的学生。这不是一句夸耀,是一个事实。
天体物理的运算动辄十几位有效数字,引力场模拟的参数可以精细到小数点后第八位。他在那些庞大而精密的数字里泡了整整四年,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一组数据摆在面前,他不需要从头到尾演算,就能感觉到哪里不对。
那是一份科研经费的支出表格,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器材采购、人员劳务、差旅报销,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规整的数字和日期,格式标准,分类清晰。做这份表的人显然很有经验,各项支出之间的比例经过了精心调配,刚好落在最容易通过审核的区间内。
天体物理里有一个分支,叫引力透镜效应。
大质量天体的引力场会弯曲光线,让背后的天体呈现出扭曲拉伸的形态。但无论怎么扭曲,光谱的谱线特征不会变。
数据也是一样。
正常的科研经费支出有其特定的节奏,前期器材采购占比高,中期人员劳务平稳,后期差旅和会议费用上升。这些数据背后是一套完整的科研周期逻辑,但这张表上的数字很明显并不合乎规律。
梁见云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他走到树下,垂下眼,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那些人远远不止是在挪经费,他们在用研究所做更龌龊的事。
梁见云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仰起头。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几片碎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小的时候在院子里和妈妈一起看到的星星,那样好看的星星,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明暗暗。
三天后,他在旧货市场买了一支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