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小毛病。”梁见云最终只是含糊地应道,“可能……没休息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傅之隅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近乎亲密的接触,像一根火柴,被扔进了他心底那片早已干涸压抑的荒原。
他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傅之隅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傅之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做吧。”
过于突兀的话题,傅之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你还不舒服……”
“我已经好了!”梁见云忽然提高音量打断他,他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傅之隅的肩膀上。
傅之隅没有躲开,任由他靠着。“你身体不好,”温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再过几天,也不缺这一个晚上,好不好?”
“……缺的。”
梁见云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料里,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缺的。”
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可以终于拥有自己身为爱人的资格。
卧室里安静得出奇,梁见云埋在他的怀里,忽然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他知道接下来大概率会生什么。
傅之隅会像以往很多次那样,耐心地抱着他,直到他激动的情绪慢慢平息,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将他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再悄然离开。
鼻腔里的酸涩攀爬到了眼眶处,梁见云乱七八糟地想,倘若一直哭下去,傅之隅会永远永远抱着他吗。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用眼泪换来身边人多一刻的陪伴,傅之隅早就应该寸步不离了。
这个念头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梁见云抬起头,湿漉漉地盯着傅之隅的眼睛,直到他自己的眼睛酸,却依然固执地不愿意挪开视线。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傅之隅就会消失一样。
灯光在傅之隅的周围晃出了温柔的轮廓,梁见云屏住呼吸,微微撑起上半身,吻住了傅之隅的嘴唇。
仿佛有火焰从相接的唇瓣瞬间燎遍全身,傅之隅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那样,也像是想让他停下来。
但梁见云不想停。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映在傅之隅眼中狼狈而满脸泪水的自己。咸湿的眼泪落在了交吻的唇瓣间,他的声音里带着软糯的哭腔,就连呼吸也是乱的。
傅之隅,傅之隅,傅之隅。
他的手指都在颤,每一声轻咛都像是恳求。
“傅之隅…”梁见云吸了吸鼻子,贴着他的唇瓣出邀请,“你进来,好不好?”
他仍然靠在傅之隅怀里,耳边传来对方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震动从紧贴的胸膛一直传导到他的肩胛骨,震得他浑身麻。他感觉自己热得要命,连傅之隅低沉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烫人的温度:“……听话,见云,再过一段时间。”
可梁见云并不想听话,他不仅自己不想听话,也不想让傅之隅听话。
这个人实在是听话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给自己摆平了一切,照顾生病了的自己,还允许他成为了他的爱人。
梁见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在空气中,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那个“用眼泪来换陪伴时间”的愿望,竟然大慈悲地准许它实现。
等到卧室里低低的抽泣声归于平静,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傅之隅一直拢着他的肩膀。
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总有人要先低头认输,承认这短暂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好吧。”梁见云哑着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转开视线,不想再看到傅之隅眼中可能映出的自己此刻的狼狈。他动作缓慢而滞涩地从傅之隅身上退开,重新滚进尚且残留着一丝暖意的被子里,将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外面,声音闷闷的:“那你去睡吧,我也困了,晚安。”
他听到身后,傅之隅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而已,没有别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