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蹲在后墙根底下,手里捏着木棍,在那些线条的东侧又添了一笔
姜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四丫,今天画到哪里了”
四丫用木棍指了指
“从这里往东走,画到墙根就停了,再往外画不出去”
“画不出去是什么意思”
“手到这里就不想画了,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堵着”
姜米看着那道停在墙根底下的线条,又抬头看了看东边的方向,那里是通往镇上的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但没说出来,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四丫的指尖
“累了就歇会儿,明天再画”
四丫放下木棍,跟着姜米回了灶房
晚饭的饭桌上三狗在说刘家定亲的事,说他以后是不是要多一个嫂子了,二虎说“现在叫太早了”,三狗不服气说“反正早晚的事”
大牛闷头吃饭没有参与讨论,但三狗看见他夹菜的时候比平时多夹了一筷子肉
四丫吃完饭之后放下碗,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而是坐在凳子上呆
姜米收拾完碗筷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在那儿坐着,便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在想那些线”
“想通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它们不想停”
“它们”
“就是那些线,画出来之后它们自己会想往前走,我不想画的时候它们还在动,在我脑子里动”
姜米没有接话
她想起陈玄川说过的话,封印只是把四丫的灵体压住,让她不会被人现,但并不代表它真的停止了,那些线条就是被压住之后找出来的一条路,一条四丫自己都不知道的路
“那就让它们画”
姜米说
“不用停,画出来我帮你看”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帮姜米把桌上的碗收进灶房
夜里姜米躺在床上没睡,她听着窗外风的声音,想起四丫那句“画到墙根就停了,往外画不出去”
墙根外面就是村道,村道通往镇上
赵记的人今天来了摊子上,摸了一下卤汁
北边来的人,青色短褂,口音不对
这些片段在她脑子里拼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拼图
她不知道这幅拼图最终会拼出什么样子,但她知道拼图不会自己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姜米出摊的时候多带了一罐卤汁,用干净的陶罐装着放在摊子角落,上面盖着布
二虎问她带这个做什么,姜米说“有人想摸就让他摸个够”
到了镇上摊子摆开之后,姜米把那一罐卤汁放在显眼的位置,盖子盖得严实,但布只盖了一半,谁走近都能看见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注意四周的人群,但昨天那个青色短褂的人没有出现
赵记铺子今天客人不多,门口坐着一个穿绸衫的小伙计正在晒太阳,没什么异常
老刘来买猪耳朵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说昨天那个问价的人后来去了赵记铺子
姜米正在切肉的手没有停
“你看见的”
“看见了,他问了你的价之后在肉市转了一圈,然后进了赵记”
“他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进去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老刘说完拎着油纸包走了
姜米把切好的肉摆好,余光扫了一眼赵记铺子的方向,那辆有波浪线标志的马车今天没有出现
傍晚收摊回家,姜米在路上走得不快,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里翻过的泥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