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米没着急,一块一块地切,一罐一罐地摆,做到快收摊的时候老刘端着茶碗走过来,蹲在她摊位旁边说了一句
“姜嫂子,对面那家铺子我昨天去尝了一回,味道有七成像,但卤的时间不够,猪肝还有点硬,我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
姜米把切好的猪耳朵包好递给他
“那你今天怎么又买我的”
“废话,不好吃就不去呗”
老刘接过油纸包,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放心吧,这镇上舌头灵的人多着呢,便宜一文钱是便宜,但吃进嘴里不对味,下次就不来了”
姜米笑了笑没接话
老刘走了之后她收拾好摊子往回走,路过赵记铺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两三个客人,不算多也不算少,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招牌,写着“赵记卤味”
姜米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她推开院门,听见三狗在鸡窝旁边跟大牛嚷嚷什么,像是又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大牛懒得理他,三狗一个人说得起劲
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抬头看见姜米进来叫了一声娘,又低头继续写
四丫坐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看见姜米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怕做错事被骂的讨好,而是一种安然的、知道来的人是谁的笑容
姜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帮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
“今天有没有碰树碰草”
“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想起什么字”
四丫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早上还记得几个,下午就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但娘,我画了一个东西”
“画了什么”
四丫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不像字也不像画,像是一根弯曲的枝条,带着几片细长的叶子
“我今天看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手自己画的”
姜米看着地上那个图案,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好看”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用脚把它抹平了
“走了,进去做饭了”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水烧开的时候锅里的蒸汽升起来,在灶房昏黄的光线里模糊了窗纸上的影子
四丫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姜米往锅里下了米,盖上盖子
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传来大牛收柴火的声音和三狗逗鸡的吆喝,混在一起,像是每一天都会有的声音
但姜米注意到四丫添完柴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灰,她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像是想擦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米没有问
她只是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然后重新盖上
炊烟从灶房的烟囱升上去,被晚风吹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
夜色把院子拢住,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树根旁边那片干透的泥土上,那个极浅的点痕还在
但它不会在夜里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