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社村不大,平日里少有外人来,偶尔路过一个货郎或者走亲戚的生面孔,都能让村口那几个闲坐的妇人打量半天
这天午后来了一个挑担的商贩,担子不重,一头挂着几匹布一头挂着些杂货,看着像是走村串巷卖货的
他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歇脚,放下担子掏出水壶喝了口水,村口几个妇人便凑了过去,翻翻布匹问问价,买不买的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跟外人说几句话解闷
李老大媳妇正好在村口跟王婶子说话,看见来了生人便也凑了过去
她一向是个爱热闹的,跟商贩搭了几句话,问他是打哪儿来的,商贩说是从镇上过来的,往南边村子走一圈,过两天就回镇上
李老大媳妇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棵槐树的事,心里一动,嘴上便顺了出来
“你家那棵老槐树冬天还着新芽呢,张二娘亲眼看见的,怪得很“
商贩原本正低头整理担子里的布匹,听见“冬天新芽“几个字,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张脸普通得很,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但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个赶路的风尘仆仆的人
“冬天新芽,还有这事“
“可不是,就在那边,姜米家的院子,你往东走几步就能看见“
李老大媳妇伸手往东边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商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那倒是稀奇,我去看看“
他说着重新挑起担子,沿着李老大媳妇指的方向慢悠悠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担子在他肩上稳稳当当,不像走了远路的人那样脚步沉
李老大媳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跟王婶子嘀咕了一句
“这人倒是爱看稀奇“
王婶子说做买卖的人见多识广,兴许见过这种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商贩沿着土路走到姜米家院门外的时候没有立刻靠近
他在距离院门十来步的地方站定,放下担子,像是在歇脚,目光却越过矮矮的篱笆墙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大牛在后院劈柴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二虎坐在屋檐下面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三狗不在家,灶房门口摆着几个洗干净的木盆,盆沿还在滴水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果然冒了不少新叶,嫩生生的绿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扎眼,风一吹轻轻晃动
商贩的目光在槐树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扫过屋檐下的二虎,又扫过灶房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四丫
小姑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低着头把菜根掐掉放进旁边的筐里,动作安静熟练,跟普通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商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没有再移开
他看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放下了手里的水壶
四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没有出声
商贩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重新挑起担子转身走了
走路的步子还是不快不慢的,但鞋底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这跟那些走村串巷的货郎完全不一样
张二娘正从菜地回来,远远看见一个挑担子的人从姜米家院门口离开,走近了现是个生面孔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走远了,背影瘦长,步伐匀称,担子在肩上纹丝不动
她进了姜米家院子把菜篮子放下,顺嘴提了一句
“刚有个商贩在你们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你看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