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莫要把落水之事告知于娘了,免的娘担惊受怕。”
沈念安抿了口杯中热水,声音听起来远不如平日清脆。
沈思齐:“依你依你。”
一口接着一口,沈念安将杯中热水饮尽,面色如常神情自然的挽着裴邵卿的胳膊,阖上眼睛假寐。
裴邵卿的耳朵微微有些红。
沈思齐瞧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算鲜活,但是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些。
还好,安安与裴邵卿都不是别扭拧巴的性子,在一起就会把日子过好。
车轮嘎吱嘎吱的前行,马车里热气熏人。
本是假寐的沈念安渐渐真的染上了些许睡意,小脑袋一晃一晃,髻上斜插着的垂珠簪子啪嗒一声掉在了软垫上。
顶着沈思齐颇为戏谑的眼神,裴邵卿抬手,小心翼翼的拆下沈念安髻上的大小珠钗后,调整后肩膀的高度后靠了过去。
是偶然也是必然,沈念安枕在了裴邵卿的肩上。
沈思齐唇边笑意加深,声如蚊蝇,“这双手才是真正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裴邵卿薄唇轻启,无声道,“多谢。”
沈思齐摇头,不再言语。
聪明人话不必说破,他心知裴邵卿是谢他成全这桩婚事。
不,他不只是在成全裴邵卿,也是在成全安安,成全他自己的青云路。
他看的分明,裴邵卿赤子之心未曾因仇恨染色而疯魔,双眸深处仍有意气正直。
倒也算是良配。
马车里,陷入寂静。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上河村遥遥可见时,裴邵卿轻声唤醒了沈念安。
沈念安迷茫的睁开眼,只觉脖子酸疼,“到家了?”
浓浓的鼻音让裴邵卿的眉心猛跳了一下,心中越担忧。
裴邵卿的手落在沈念安的脖颈上,轻轻的揉按着,“马上就到了,醒来缓缓,否则骤然醒来就下车受寒风吹,风寒会加重。”
裴邵卿的手干爽又温热,片刻功夫,沈念安脖颈再无不适感。
马车停下,裴邵卿用大氅把沈念安裹的严严实实后,才搀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沈念安走下马车。
“车夫大哥路上小心。”
昏黄的烛火在窗外的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恍惚间,冰天雪地都仿佛也有了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鲜香,沈念安眼睛一亮,“鱼汤的味道。”
一进屋,芸娘就注意到了沈念安红扑扑有些不正常的面颊,眉头紧皱,“是不是热了?”
边开口,边覆上了沈念安的额头。
而后一声惊呼,“真热了。”
芸娘神色不快的扫过裴邵卿和沈思齐,最后视线落在沈思齐身上。
裴邵卿到底是女婿,责怪起来不如儿子顺手。
“沈思齐,你怎么当哥哥的?”
“安安热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沈思齐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无奈解释,“娘,安安说有治风寒热的药。”
沈念安扯了扯芸娘的袖子,“真有。”
一团火梗在芸娘喉腔,不上不下,“安安,天这么冷风还大,就别来回折腾了,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让你大哥陪着裴邵卿去取药。”
“也不知风雪天的梅有什么好赏的,晴天暖阳,梅花就不是梅花了?”
“还是说天气一好,梅花就能长腿跑了。”
芸娘在意的是温饱果腹,暂时还有些不能理解文人雅士的风花雪月。
尤其是,她娇娇小小的女儿还在赏梅宴上受了风寒。
“娘,不走不走,就住下,我都闻到鱼汤的味道了。”
浓浓的鼻音使得沈念安的声音格外软糯,“娘,我屋子里还留着些治风寒的药,烧些热水就好。”
“好好好,那你先回屋。”芸娘无有不应。
“娘亲。”裴静宜甜丝丝的呼唤声传来。
沈念安循着声音望去,裴静宜被沈思远抱在怀里,朝着她挥舞小胖手。
沈思砺和裴怀谦一左一右牵着裴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