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墓碑上那张照片,指尖在父亲严肃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想要抚平那道永远紧锁的眉头,然后缓缓收回。
“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雨水,动作有些迟缓,
“都过去了。”
那些关于性别偏见的争吵,那些关于继承权的算计,那些被私生子挑起的家族纷争,那些无数个日夜里的自我怀疑与挣扎,都随着这黄土,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逸铮走到他身边,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遮挡住漫天的风雨。
“走吧,”
江逸铮低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雨大了。”
裴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又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主动走进了江逸铮的伞下。
江逸铮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浑身冰凉的人。
裴冽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逸铮,”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
“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江逸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顶,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恨与爱,本就是同源而生。
当恨意消散,剩下的,是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笨拙而沉默的爱。
只是这份领悟,来得太迟了。
两人在雨中相拥而立,身后是无言的墓碑,身前是漫长的余生。
雨幕朦胧,将世界隔绝在外。
这一刻,他们只有彼此。
许久,裴冽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墓碑,然后握住江逸铮的手,转身离开。
“走吧,”他说,“回家。”
江逸铮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走入雨幕。
黑伞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渐渐远去。
墓碑前,那束白菊在雨中静静绽放,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是谁未落下的眼泪。
风吹过,松柏轻摇,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和解与告别的故事。
而活着的人,终将在漫长的时光里,学会放下,学会前行。
带着那些无言的爱与遗憾,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