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睡”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清明一片,哪里有半点睡意。
裴冽撑着手臂,费力地坐起身。床边停着一辆轮椅,即便出院了,医生也严令这半年内不能有任何激烈运动,连走路都要省着点力气。
方郁森怕他逞强,直接让人送了这玩意儿过来。
裴冽看了一眼那轮椅,目光冷淡地移开。
他手扶着墙壁,越过那辆轮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客厅走去。
每走一步,心脏都像是被钝刀子割过。
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无比熟悉,又无比冰凉。
浴室的洗漱台上,并排摆着他和江逸铮同款的牙杯和牙刷,蓝色的那是江逸铮的,刷毛还保持着上次使用后的微湿形状。
鞋柜里,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还静静躺在那里。
这个家,早就被那个小a1pha渗透得无孔不入。
裴冽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游魂一样扶着墙,一路走进了书房。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他们还在这里吵架。
门被轻悄悄地推开,一股沉闷的、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争吵余温的空气扑面而来。
裴冽凭着记忆按开了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他又转身将门重新关好,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安装着一个极隐蔽的针孔摄像头,黑色的镜头冷漠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裴冽的手指有些颤抖,握住鼠标,点开了摄像记录的文件夹,找到了出事前一天的视频文件。
双击,播放。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冽几乎贪婪地盯着屏幕,眼眶瞬间酸涩。
屏幕里的江逸铮,穿着那件上班常穿的衣服,头有些乱,他看起来那么鲜活,那么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笑着喊他一声“裴冽”。
裴冽死死咬着牙,不想哭。
可当他意识到,这个鲜活的人,永远只能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这冰冷的录像文件中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
视频里,江逸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走到电脑前,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随即目光落在了那个抽屉上。
裴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逸铮,伸手拉开了柜子。
裴冽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拉开了现实中的柜门。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份文件。
这份协议早在他们认识的那天,便被裴冽收好放在这里。
半年过去,日子过得太顺遂,他简直要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却不曾想,出事的前一天,江逸铮看到了。
视频里,江逸铮拿出了那份《婚内协议》,一页页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