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他在边鸿滚烫的身躯与满溢挣扎痛苦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带着尚且染着风寒却依旧戒备警惕的边鸿,又走出了大山。
眼下却截然不同了,他抱着边鸿,夜宿在干爽的岩洞之中,身边的篝火明灭,散出温暖的光晕,照在怀里正熟睡之人的脸上。
边鸿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睡颜宁静,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山中,他放松地依偎在自己的胸口,收敛起了浑身的刺,远离了刀光剑影的旧梦。
戎峰低头,默默亲了亲,而后身后把盖在边鸿身上的羊皮袄掖了掖,这些动作之下,边鸿依旧没醒,只是睡意深沉地又往男人温暖的胸口处挤了挤。
夜真冷啊,要两个人一起睡,才暖和。
春巡是艰辛的,但也收获颇丰,戎峰即便没怎么上心,依旧把老郎中交代过的草药全都找齐了,有的药材甚至会在山沟里连成片的长,年份都极其久,非常难得,但戎峰至多也就采摘三五棵,丝毫不影响这片繁茂葱郁的植被族群。
直到在巡至终点,即将返程的时候,戎峰看着眼前高耸的山川,就对边鸿说了个传说。
眼前的山,叫做玉山,是灭蒙山中最高的一处,山脉连绵,经年不化的峰顶潺潺地流下甘甜的雪水,一路绵延下来,汇成溪流,像是整座灭蒙山蜿蜒而去的血脉,滋养了千万生灵。
传说山上有连年不断涌出的甘泉,仿佛是流淌下来的那千万溪水的源头,戍山卫会把这种天然的涌泉称为一座山的“灵眼”。
灵眼附近,在月圆的夜晚,总会有山灵汇聚,而后翩翩起舞。
有缘人得见。
但戎峰也只是听说过,再仔细问他师父,师父就闭口不言了。
或许是因为玉山很高,当时还是孩子的戎峰胆子又大,万一就那么只身冲上山去,有个三长两短的,也没法和戎母交代。
本来戎峰他娘就已经好几次嫌弃戎狄做师父太马虎,浑不像是教徒弟,更像是领着孩子在山里到处惹祸挨揍。
若不是每次见到小戎峰都是灰头土脸,有时候还一头一脸的大包,戎母也不至于干脆从家庙出来,直接把孩子放到自己身边养了。
戎母每天把孩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最后搞得戎狄也不好意思太过分,都不必人家开口,每天早晨孩子雷打不变的干净衣裳和脸蛋,就连指甲缝都没有一点泥,就已经是一个母亲无声的示威了。
但若是碰到不得已的情况,戎峰会迅的把衣裳脱下来,好好叠整齐,放在一旁的树上,叫猴子给看着之后,才会光着膀子和师父往山里进。
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反倒令戎峰不太爱穿衣裳,尤其是晚上睡觉,但凡有一块布在身上,他都难受。
但遇到边鸿后,这种情况有所收敛,边鸿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于是戎峰也不好意思不穿衣裳。
可现在,戎峰又故态复萌了,他就喜欢肌肤相贴的感觉,睡前不揉上两把他都难受,就是身旁的人穿衣裳了,他也要掀开蹭蹭再说。
于是反倒是边鸿被带坏了,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一级睡眠”。
不习惯也不行,折腾到半夜,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记得穿衣服的事儿呢,只叫那人随意摆弄了。
最后也渐渐习惯了被滚热的臂膀箍在怀里,有时候夜里即便穿好了衣裳,早上再醒来,也乱七八糟的脱在一边,自己则又趴在男人的身上睡了一夜。
此刻两人就站在这座玉山之下,戎峰想了想,就侧头问了边鸿一声。
“要不要上去看看,我师父说灵眼很漂亮的。”
边鸿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东西,不多,药材都在戎峰背后的大竹篓子里,这竹篓子还是在碰到竹林后,戎峰现编的,因为那片竹子既厚又韧,篓子就很结实的样子。
有时候到了该压弯的地方,边鸿正要说轻点使劲儿,不然竹片就该断了,戎峰却一笑,反而把那片需要弯折的竹子放到火上烤,火候轻轻一到,竹身柔软极了,待做好,真就一点裂痕都没有。
边鸿很中意这个厚实的大竹篓子,也想要一个背着,但戎峰却没给编,只说背着沉。
边鸿不信邪,抬手拎过来背着试了试,果然,很压肩膀,他的体力远远不如戎峰,只得悻悻作罢。
所以边鸿身上就只背着进山时带着的包袱,只是里面的贡品早就献了出去,带着的干粮也差不多吃光了,就轻飘飘的。
两人负重都不多,且体力尚且足够,边鸿想了想戎峰的提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要上去。”
来都来了。
下次巡山,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呢,边鸿渐渐知道,下一刻会生什么永远无法预料,人生在于“趁早”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