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转头,问旁边的小哑巴,“他们怎么回去?”
小哑巴比划,“走旱路,就在老地方扎棚子等我们,我们送完了木头,回程雇一条船,很快就相聚了。”
一条河,木帮不知道一年要走多少次,想必,这沿途都是他们的痕迹,在这个无法通信的年代,一次次的安心托付,都是在血泪中一步步淌出来的。
这一路上,有喜有惊,边鸿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跟着长见识的。
不过他还是高兴地太早了,从某一天的夜晚开始,河流沿岸就开始一直下雨,或瓢泼不止,或淅淅沥沥,就没停过,老把头的眉头也随着不停的大雨越皱越紧。
而终在一场几乎看不清前路的暴雨中,危机爆了。
河流涨水,每一条支流都朝着愤江疯狂的注入,一时间风卷云涌,随着倾盆的暴雨,强劲的暗流将木排卷的“吱嘎”作响,几乎要散架似的。
豆大的雨点连成雨幕,落进江水中,砸的水面直冒泡,像是一锅烧得滚沸的开水。
所有的人都顶着大雨,被淋得浑身湿透,尽全力去控排。
尤其是老把头,排头是最吃力也最繁忙的位置,他在大雨和激流中用尽力气去控制方向,用力到身躯都随着船棹的方向歪斜,而后咬着牙根,爆出浑身的气力,迅地撑棹又提起。
他蓬乱又银白的头在雨中被淋透,贴在青筋暴起的苍老脸颈上,像一只即将战败的鱼鹰。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再厉害的把头,也只能预判出排时候那附近的天气而已,没有人能掌握几乎贯穿大地的整条江流流域的气候。
放排,有时候也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所有的人又都不认命,与天斗,其乐无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雨不止,狂风也不止。排头上不断有人累到脱力,只有戎峰和老把头,一直奋力划桨撑棹。
于是,边鸿顶了上去,最后就连小哑巴也顶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边鸿耳朵一动,只听身后的排身下出“嘭”一声巨响,没有多久,排中间的人惊慌地跑了过来。
“老把头,糟了!暗流卷着排,夹脚了。”
“夹脚”是放排人最不愿意听到的一个词,这意味着排身被卡在暗礁里,出不来了。
可木排的动势是不停的,中间卡住了,后头却仍然在往前走,连接处缓冲的扎带没有多久就会被冲开。
最终,后排那些泡了水的沉木,就会随着惯性,竖穿上排,这比散排还要危险。
跳进水里,会被四散的巨木撞死,留在排上,又会被后排的木头碾压,没一个活路。
老把头累得脸色铁青,当机立断,“下水扛排!”
于是边鸿就听“噗通噗通”几声,周围大部分人都跳进水里,朝排身游去,他们找到“夹脚”的地方,上浮着紧闭一口气,而后猛地扎进水里,去扛木排,奋力往上推,以求脱离礁石的夹别。
只是没一会儿,就有人溺水了之后被同伴捞上来,二把头把一个人捞到排上,而后朝老把头喊,“不行!推不动。”
这时候木排已经被后方的推力逼得风雨飘摇,已经有好多链接木头的麻绳被炸开,木头散得到处都是。
时间紧迫,不容人多想,再晚一会儿,就都得死,小哑巴急得直哭,老把头脸色铁青。
而戎峰却放下手里的木棹,回头深深看了边鸿一眼。
随后“咚”的一声,跳进翻滚如沸的江水中。
第68章
即便戎峰的体格再大,一进了大江里,也是如此渺小,当即就没了影子。
边鸿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在“吞没”了一个人之后,迅恢复如常的水面,尚且在泛着皱皱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