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见到山君的真身,但在戎峰的描述中,那是一种极其雄壮威猛的生物,浑身覆盖着斑斓的皮毛,是整座山的“灵”之所钟。
边鸿以为大概是一只老虎,因为他曾在山洞里的石台上,在柔软干草间,现了几缕黄黑两色相间的毛。
所以,这里极有可能是那位“山君”大人在灭蒙山中的一处居所,不然,哪里有这么结构精巧的山洞和布满绒草的石台呢。
但戎峰摇了摇头,认为山君并不是老虎,或许只是似虎的一种生物,毕竟他也没有近距离的真正接触过。
但不论是什么物种,两人只有满心的感激与尊敬,在离开山洞前,边鸿里里外外的将这里清扫擦拭一番,甚至还在石台上补充了更加轩软的绒草,这才离开。
而在两人离去之后不久,便真的有一只大兽气势斐然的从稀疏横斜的山林中踏步出来,悠然的回到了这处山洞,它里里外外的走了一遍,又细加闻嗅。
最后抖了抖浑身灿灿的毛,叼着石头祭台上的药酒,转身趴回重新絮好的石台上,低着巨大的头颅,意足的舔舐盏中酒。
而那块戎峰和边鸿一起躺下都只占了小小一半的石台,被这大兽一卧,竟正正好好,甚至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的体型日渐雄壮,这处巢穴已经显得局促了。
不过不妨事,这样在山腹幽谷中隐藏的秘地,它还拥有好多个,灭蒙山之大,它无处不可去……
而那一边已经踏上离山路途的戎峰与边鸿,便无缘得见这样的情景了。
戎峰按照太阳与地势山林的方向,已经推算出自己所在山中的大概位置,而后找准一个方向,拖曳着爬犁向前方进。
边鸿想帮着戎峰一起拉爬犁,但却被男人直接包裹严实后,反而把他放进了藤蔓堆里。边鸿一看,他不仅没帮人家拉爬犁,反而自己也坐了上去,倒是加重的戎峰的工作。
边鸿想起身,但是前边的戎峰根本说不通,他迅的拉着背后的爬犁,边鸿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放弃,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又堆回藤蔓中。
而越往前走,边鸿就觉得景色越熟悉,似乎是冬季和戎峰进山时曾经巡视过的地区。
只不过那时候是被厚雪覆盖的,如今的山峦峡谷渐渐都被清浅的绿意覆盖,再没有了冬季银装素裹的肃杀之气了。
到处都充满了春日的生机,万物竞相勃,边鸿甚至远远看到了那群金色的猴子,仿佛种群的数量更多了,依旧自由自在的荡在山野树梢中。
当日下午,在歇了片刻之后,他们又继续踏上归程,戎峰在休息的间隙还蹲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照映着水中的影像,刮了胡子与鬓角,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前的精气神。
且似乎更加沉稳内敛了些,有一种沉淀过后的男人气概。
边鸿形容不出来,他觉得戎峰有变化,但却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感受。
可是等男人走到他身边来,在参差的树荫下低头用那双棕蓝相异的眸子望着自己的时候,边鸿又觉得似乎一切如旧。
两人越往前走,边鸿就对周围越来越熟悉,尤其是,他们拉着爬犁,将要通过那片熟悉的乱石堆。
石堆是由大大小小的无数石头堆积而成,里头时常会藏着些冬季残余的朔蛾,冬末春初的朔蛾肥美而充满蛋白质,是不少刚刚在冬眠中醒来的动物们最喜欢的食物。
尤其是熊类。
只这一会儿,边鸿最起码就已经看到有三只熊扒着石堆在寻找里头的蛾子吃了。
熊类之间并不友好,互相时常会因为距离太近而攻击对方,尤其是带着幼崽的母熊,它们在冬眠中也会自动生育出幼崽,而后也会产出乳汁,供小熊吸吮成长。
只不过这样的母熊往往会更瘦弱些,因为养育幼崽要消耗更多的能量,春季一醒,就饿得直慌,脾气便会更暴躁些。
这些家伙虽然不会伤害路过的戎峰与边鸿,但两人还是更小心了。
直到戎峰忽然在一处石堆前顿住了脚步,边鸿也终于得空能从爬犁上站起来,于是他赶紧撑起身子,下了爬犁打算走到前边和男人一起拉藤蔓。
但刚至身前,他就像戎峰一样,也停在了原地,沉默无言的望着不远处地形错杂的石堆。
只见那重重叠叠的巨石堆下,压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熊。
两人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接近,打算施以援手。
但凑近了才现,母熊早已死去多时了,一个冬天的长眠于哺育,让它把能够保护身体的脂肪消耗殆尽,或许是在扒开石头寻找蛾子的时候,本就不稳的石堆坍塌,将它砸在下面。
没有了脂肪的缓冲,巨大的石块当即就砸断了它的胸骨,让它就这么死在寻找食物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