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
他也有心平气和的,和上虞村的人一起坐下来吃饭的一天。
端上桌来的饭菜在这个年月里,算是很丰盛了,边鸿不想做的太惹眼,只要让大家吃饱就好。
村民们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干了一天的活,即便到了屋里,身上也还是冷的,边鸿索性又拿出厨房里的酒,分给众人喝。
几口酒下肚,他们也才敢和戎峰说话,有几个和戎峰差不多大的汉子率先过来,红着脸要给戎峰敬酒。
“叔,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你真吃人呢,现在可见,都是瞎传的!”
他刚刚还看这人往嘴里夹了一筷子菜呢。
“叔,你多担待,往后,但凡有什么吩咐,只管下山叫一声,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说完,这汉子一口酒就闷了下去,戎峰也没和他多说,只是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那汉子见戎峰喝了自己敬的酒,便咧着嘴,傻傻的笑了。
而这,也让这一大桌的人全都蠢蠢欲动,等边鸿把最后一个炒菜端上桌的时候,一群人竟然把一坛子酒都喝完了,都这样了,还晃晃悠悠的要给戎峰敬酒呢。
边鸿看着渐渐有血有肉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见他的酒杯也空了,便进了屋,把那瓶闵家表叔送的黄酒拿了出来,给两个人都倒了些。
那汉子赶紧端稳了手,还朝着边鸿恭恭敬敬的道谢呢。
“嘿嘿,谢谢婶子嗷。”
边鸿咬了咬牙,把酒塞给戎峰,转身进厨房熬菜汤了。
哼,自己喝去吧,省的他走到跟前去,“嫂子”刚听到微微能忍了,这又来了句“婶子”。
没一会儿,村民们就架着几个喝多的,一起下了山。
一路上,大伙还有说有笑的,大多是夸边鸿和戎峰,悔恨当年错看了人家。
直到各自回到家中,有的人呼呼入睡了,但有几位最后和戎峰喝了一瓶黄酒的汉子,在被窝里渐渐开始上头。
有媳妇的,就炮火连天的忙活了一宿,没媳妇的,则憋的脸通红,躺在火炕上翻来覆去的挠炕席。
可见,好酒不能多喝,酒能乱性,更何况是闵家表叔泡制多年,上了劲加了料的呢。
村中寻常汉子已经如此,就不知道山上那位敬酒就喝的男人,是什么境况了。
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44章
山上的小院中,边鸿和戎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村民们都走到山路尽头没了影,才转身回去。
即便如此,还依旧能听到在遥遥山路上,时不时远远传来一群爷们儿酒后高唱的山曲子。
曲子并不粗俗,说破了天,大抵也就是“哥哥要牵妹子儿的手”,平实的嗓音经过山峰壁障的重叠回响,更显得朴素动人。
边鸿顿住脚步,站在挂了霜的傍晚里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就在这刚刚修建好的小院中,晚风渐渐的吹着,屋里的桌上杯盘狼藉,窗前的灯火跃动不息,映着两个孩子玩在一起动来动去的影子,马棚中的银霜嚼着蓬松的干草和磨碎的豆料。
还有,身旁的男人在呼吸间,稍稍混杂着的些许酒气。
这一切,令边鸿有一种极其真实的感觉。
他从没觉得这个世界这样真实过,一草一木,一呼一吸,他置身其中,是冬日夜曲中的一根琴弦,此刻轻轻的被拨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