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账房的判决下来三天了,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生过——但李磬没有再来。他在哪儿?怎么连个音信都没有?
杏娘的铺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早起和面,备菜,午市忙一阵,下午清闲,傍晚收摊。
小圆每天都来,不用杏娘叫,自己就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赵三娘偶尔送点吃的过来,老刘头的肉每天都是新鲜的,林大娘的菜隔两天就送一篓来。
一切好像回到了封铺之前的样子。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李磬没有再来。
封铺之前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吃一碗面,有时候什么都不吃,就在窗边坐着喝一杯茶,跟杏娘聊几句就走。
堂审那天他穿着官服出现之后,杏娘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一天,杏娘没觉得有什么——他可能在太常寺有事要忙。
第二天,她开始注意门口有没有那个灰蓝色棉袍的身影。
第三天,她站在后厨揉面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傍晚收摊的时候,小圆蹲在门口叠围裙,抬头看了杏娘一眼,问了一句:“杏娘姐,你是不是在等人?”
杏娘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哦。“小圆没有追问,低下了头继续叠围裙。但她的那个“哦“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她明明知道答案但没有说出来。
第四天。
杏娘在午市结束后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跟小圆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就往巷子口走去。她没有说去哪里,小圆也没有问。
她去了太常寺。
太常寺在皇城的南边,从常乐坊走过去要穿过三条大街和两个坊。
杏娘到长安大半年了,从来没有到过这一带——这里是官署区,街上走的都是穿官服的人,路边的铺子也比常乐坊的齐整得多。
走在这条街上,青衫布裙,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太常寺的门口才站定。
太常寺的门比她想的气派——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站着穿皂衣的守门吏员。
她在那扇门前定了一下神,才开口。
门口站着一个守门的吏员,看到杏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找谁?”
“我找太常寺的李司丞。”
“李司丞?“那个吏员又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你知道他是谁吗“的疑问。“李司丞这几天不在署里。”
杏娘顿了一下。
“他去哪了?”
“不清楚。你改天再来吧。”
吏员说完就要转身进去。杏娘在他身后又追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吏员回过头来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最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
“你找别人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进去了,把门带上了。
杏娘站在太常寺门口,听着那扇门合上的声音——不是很重,但那一合,把她和李磬之间隔出了一道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的距离。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走得不快。她脑子里在转那个吏员说的四个字——“你找别人吧”。那四个字的语气不是“我不知道“,是“你不要再问了“。
走到常乐坊巷口的时候,看到赵三娘站在布庄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布在对着光看,看到她回来了,随口问了一句:“去哪了?”
“太常寺。”
赵三娘手里的布放了下来。
“去找李磬?”
“嗯。”
赵三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杏娘没有料到的话。
“他帮了你之后,被太常寺的上司训了。”
杏娘站在巷口,看着赵三娘。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