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传到杏娘耳朵里的不是一句完整的话,是一截话尾巴。
那天中午正在给客人上馄饨,经过赵三娘布庄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两个不认识的妇人在说话。
一个说:“……听说了吗?西市那边有家铺子用的肉不干净。”
“另一个说:“哪家?“前头那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杏娘没听清。”
但走过去了之后,那两个妇人没有再往下聊。
杏娘没有停下来,手里的馄饨碗端得稳稳的,送到客人桌上,说了句“慢用“,转身回了灶台。
小圆正在后厨切葱花,看见杏娘进来,咧嘴笑了一下。杏娘没笑,把空托盘往架子上一搁,问了一句:“小圆,这两天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
小圆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切。”
杏娘把灶台上的抹布拿起来叠好,又放下来。
她心里有数了——早上买菜的时候,往常跟她打招呼的那两个菜贩今天没有看她。
不是故意的,就是眼神飘过去了,跟没看见人一样。
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巧合。
午市过了之后,她关了一会儿门,去了一趟西市肉摊。
老刘头的摊子前没人排队,这本身就不太正常。老刘头看见她来了,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堆出笑来:“杏娘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老样子,五斤五花。”
老刘头没有立刻动手。他拿刀的手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杏娘,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两天有人在坊里传,说你的铺子用的肉不是正经渠道来的。说你的进货价比市价低了将近两成,里头有问题。”
杏娘看着他,嗯了一声。
老刘头把刀放下,声音更低了:“我不信这个。你在我这买了大半年的肉,哪块肉不好你当场退,我清楚你的为人。但这话传出来了,你得心里有数。”
“谁传的?”
“不知道。都是从东市那边吹过来的风。说的人多了,也没人知道源头是谁。”
杏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规矩,五斤五花。”
老刘头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利落地切了五斤五花肉,用荷叶包好了递给她。杏娘接过肉,付了钱,又说了一句:“谢了。”
她走在回铺子的路上,手里拎着那包肉,步子不快不慢。
原来是从东市吹过来的风。
那就对了。
杏娘把肉换到左手拎着,步子没有加快,反而慢了下来。
走回常乐坊的路上经过了三家铺子、两个茶摊和一棵老槐树。
每一处都看了——不是看人脸,是看有没有人在看自己。
有人在看。不多,一两个。不是恶意的眼神,是那种“听说你出事了“的好奇目光。
她没回避,也没对视,就走自己的路,手里的肉稳稳地拎着。
回到铺子之后,杏娘把那包肉放在案板上,没有急着拆。
她先检查了一遍后厨。
调料——盐罐、酱缸、醋瓶、花椒罐,挨个打开盖子闻了一遍,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